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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案上,一层层展开,内中满是灵植与奇异果子。薛钊逐一分辨,香奴别扭着瞥了一眼,忽而悄悄拽了下薛钊:“道士,那果子看着就香甜。”
小鹬正色道:“那是胡三娘预定的,不能卖。”
“哼!臭鸟!”
薛钊揉了揉香奴的脑袋,忽而目光聚拢,他略显兴奋道:“这个卖吗?”
“卖的!”小鹬道:“前些年有船搁浅,天南土民杀了船上水手,得了这东西,种下后如今满地都是。”顿了顿,小鹬歪头道:“这东西除了辣好似没别的用处,你要买吗?”
“嗯,我都要了。”
那包裹的一角,赫然放着十几根干瘪的辣椒!
薛钊心中翻腾,雀跃不已,瞬间便想起了好些个美食。
“唔……”小鹬沉吟,目光在薛钊与香奴之间来回打转,继而比出两根手指:“两瓶香火!”
薛钊眨眨眼:“我没香火。”
“哈?”
“但我能帮你化去魔炁。”
小鹬懵然,便见薛钊探过手来,一手覆在自己小腹,跟着妖丹里的魔炁好似发了疯一般,汹涌着朝其手掌涌去。
只须臾之间,魔炁为之一空,妖丹里只余下精纯的天地灵机。小鹬禁不住舒服得哼哼出声,神情极为销魂。
香奴便咬牙骂道:“不要脸!”
小鹬脸色一红,略略探查妖丹,继而暗自盘算。那积存的魔炁,只怕要吸食足足六瓶香火方能化去,眼前的人好生厉害!
“唔——多了,”她怯生生瞥着薛钊:“要不你再选一些?”
薛钊只是笑着摆摆手,心满意足道:“足矣。”
他不会炼丹,更不需要灵植辅助修行,比起那些,还不如这辣椒一逞口舌之欲。可惜十几根辣椒眼下还不能吃,得留作种子种下,再过些年便可以随意吃了。
油泼面、火锅、麻辣烫、辣子鸡……诶呀呀,不能再想下去啦!
小鹬心中喜悦,慢条斯理重新打好包袱,起身微微一福:“如此,承蒙惠顾。天色不早,我也该启程了。”
“额……”薛钊正要开口,便被香奴捂住嘴。
香奴坏笑道:“快走快走,我才不要留你吃饭!”
小鹬得了好处,心绪极佳,也不与香奴计较。包袱挂在竹竿上,扛起来她便一步三摇得出了门。
迈一步,浑圆的身形前后摇动三次,而后再迈一步……
香奴看得牙痒痒:“臭鸟,你为何不飞?”她巴不得看小鹬出丑。
小鹬却头也不回的道:“你见过哪个鹬鸟白日里飞的?再说客人面前,变化原形有些失礼。”
香奴快疯了:“你这般走,就算天黑都出不得村子。”
“不用挂劳。”
薛钊挪开捂着嘴的手,看那小鹬终于出了门,忍不住道:“小鹬你为何如此走路?”
“唔?”小鹬身形停下,回首挠了挠头:“从前在草泽里行走,不如此便会陷进泥坑。如此过了这般久,我便习惯了。薛先生莫要担心,我走得很稳的。”
这哪里是稳?分明便是能将急性子逼疯啊。
小鹬终于出了院,香奴便跑过去关了柴门。待进得屋里,她便迫不及待道:“道士,你换的那红色果子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不过要等上几年。”顿了顿,想着十几根辣椒,吃上一两根也无妨吧?他便又道:“算了,中午吃两根,我给你做辣椒炒腊肉,很好吃的。”
香奴顿时期待起来。
日到中天,薛钊起锅烧火,刚煮了饭,便见小鹬停在柴门前,挠着头苦恼道:“薛先生,我好似出不去了。”
第九十二章
第九十二章
“嘶——哈!”香奴头上沁出细密汗珠,辣得龇牙咧嘴,寻了杯子将内中冷茶一饮而尽。
气哼哼看过去,便见那小鹬好似一无所觉一般,慢条斯理夹起一块干辣椒丢进嘴里,而后细嚼慢咽。
薛钊便劝道:“香奴,吃不了辣就别吃了。”
“谁说我不能吃?”她这次长了记性,挑着一块腊肉配着大口米饭吃了,虽然依旧觉得辣,但勉强还能接受。
她心中烦闷,不知为何道士这般喜辣,更不知这辣椒哪里好吃了。
瞥见小鹬慢条斯理的样子,香奴顿时怒不可遏,低声嘟囔道:“吃吃吃,不要脸!”
小鹬却好似不曾听见一般,将最后一口饭扒光,放下碗筷微微屈身:“我吃好了,多谢先生款待。”
“锅中还有些饭,不够我再给你盛。”
小鹬摇了摇头:“已经吃饱了。”
她起身道:“受了先生恩惠,不好报还。我看先生家中好似没有鱼,我这就去捉了鱼来给先生添菜。”
“额,不用那么麻烦的。”
小鹬却是不停,扭身一步三摇,足足半炷香光景才晃出了院落。薛钊便想着,或许等小鹬捉了鱼回来,说不得已经是后半夜。
小鹬身形刚离了院落,香奴便抱怨道:“道士,你留她吃了饭,莫非还要留宿不成?”
薛钊起身收拾碗筷,笑着道:“那倒不用,她先前不是说了会自己寻个地方嘛?”
香奴先是舒了口气,继而眼珠乱转计上心头,起身朝外疯跑:“我去顽啦!”
“哈?”
香奴顿住身形扭头道:“道士,晚上也留她吃饭吧,我也去添一道菜!”
薛钊心中顿时生出不好预感,香奴要添的菜恐怕没那么简单。明知如此,薛钊却不曾阻止,反倒有些乐见其成。
人为万物之灵,天生便有七情六欲,妖只有欲而无情。他盼着香奴明了爱恨情仇,如此才能脱去妖身,求那通天之道。
洗过碗筷,薛钊捧着南华经刚到院中,便见柴门处停着两人。一人正是小鹬,另一人斗笠白纱遮面,却是李巧娘。
“薛……额,这小娘子说是你家客人?”
巧娘言辞间分明生分了不少,也不知记忆被篡改成了什么样。
薛钊点头:“正是。”
巧娘便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你看好她,莫要让她再下河。这几日雨水密,河水急得很,落了水可不容易爬上来。”
略略颔首,巧娘娉婷而去。
小鹬面色苦恼,推开柴门一步三摇,薛钊这才瞥见她右手草绳提着一串江鳝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我刚捉了几条,便被那女子死命拉了上来,解释了也不听,非要将我送回来。”
薛钊便道:“这几条够吃了,再多也是浪费。”
小鹬松了口气,恭恭敬敬将江鳝奉上,继而道:“请先生收下。”
“好。”薛钊探手接过。
小鹬又道:“如此,我去寻个地方休憩。先生明日再见。”
小鹬走了,薛钊提着一串江鳝想了想,将其中半数放进房里,提着两条江鳝出了家门。
正午艳阳高照,地上晒得起了氤氲,便是巧娘家左近的杨柳,连枝叶都打了卷。
那一袭水田衣的身影,刻下正抻展着衣物晾晒,听闻脚步声扭头观望。
风儿掀起白纱,她紧忙抚下,嗫嚅道:“你……你来做什么?”
声音里有羞怯,更多的则是嗔怨。
薛钊提着手中江鳝晃了晃:“朋友送了江鳝,晚上怕吃不掉,干脆分与你一些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怎么还生分了?”
巧娘着恼道:“生分?昨日你都说了,还……还来问我为何生分?”
“我说了什么?”
“你说左右都会死而复生,这一世生得丑,不如早死早托生,来世说不定就不丑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这等话,便有如在巧娘心头插刀子,难怪她会气恼。
薛钊便正色道:“巧娘怕是记差了吧?”
“唔?”
“我可从未说过这等话。再者,你昨日饮了酒,或许是醉后听差了?”
“嗯——”巧娘定在那里,心中有些拿不准。她只知昨日归来每每想起薛钊,心中便又酸又痛。细想起来,昨日倒是的确饮了酒……
“巧娘不妨回想下,我何时厌弃过你?”
巧娘心中愈发疑惑,想着莫非自己的确记差了?
清风拂面,白纱撩动,她忽而惊醒要去抚那白纱,却已是迟了。一张阴阳脸赫然亮在薛钊眼前,薛钊神色却无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巧娘顿时委屈地吸了吸鼻子。害她难受了这般久,原来竟是饮了酒听错了话?
“那,那许是我记差了。”
“就是你记差了。喏,快接过去。”
巧娘心中不好意思,将手中衣裳丢在木盆里,在衣裙上略略擦拭了手,这才缓步上前接了两条肥硕的江鳝。手指无意中触碰了薛钊指尖,巧娘顿时心中怦然。
她垂了头,低声道:“你……钊哥儿,要不要进来坐坐?”
本以为他会推却,不想却一口应承下来。
“好啊,正巧有些事要问巧娘呢。”
薛钊推门而入,巧娘疑惑道:“问我?何事啊?”
“那人参……也就是地精,多亏了此物,不然绣娘此番只怕性命不保。”
巧娘返身去放江鳝,折返回来道:“从前娘亲也是难产,郎中开了地精吊命。爹爹去城中买了地精,待回来时娘亲已经去了。没用上,这地精就一直留存着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巧娘给薛钊搬了藤椅,待其落座便问:“那小娘子好生古怪,看着在水中颇为灵活,探手一抓就是一条江鳝,结果上了岸走起路来一步三摇的……她也是你朋友?”
“小鹬啊……”薛钊沉吟了一番,解释道:“她自小生长在船上。船上嘛,一个浪头过来船身来回摇晃,所以她走路就稳重了些。嗯……再有,习惯了船上,猛然上了陆地,就有些晕陆。”
巧娘心中铅云散尽,听得这等新鲜词,顿时掩口而笑:“晕陆?咯咯……我还是头一次听闻。”
“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。”
巧娘也寻了藤椅与薛钊对坐,又说道:“今日怎么不见钊哥儿行医?”
“昨日义诊都看过了一遍,想来今日再去也是空等。不如守株待兔,谁若是头疼脑热自己就会来寻。”
“也是。”巧娘双手绞在一处,说道:“今日听三娘说,钊哥儿在外间定过亲事?”
“是啊。”薛钊便想起了燕无姝,也不知那龙虎山二道离了巴蜀,燕无姝会不会解了束缚。
巧娘顿时心中一痛,强自忍着又问:“那若是钊哥儿出不去此间……可曾想过再……再说一门亲事?”
女子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已细不可闻。
薛钊沉吟着道:“顺其自然。”
巧娘心中纠结,何为顺其自然?她不知该喜还是该忧。
正思忖间,薛钊却道:“巧娘可有何心愿?”
“心愿?”巧娘想了想,便气哼哼道:“这世人大多忘恩负义,我时而就盼着老天整治那些忘恩负义之辈。”
这个倒是不难,就算不用自己出手,也很容易做到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瞥了眼薛钊,又慌忙垂下头:“还有就是,就是一些女儿家心事。”
心中好似小鹿乱撞,巧娘慌乱一阵,转而问道:“钊哥儿问这些做什么?”
“就是随口一问。认识了巧娘好些时日,还没好好聊过。”抬眼看了看天色,薛钊起身:“我回去看书,巧娘若是得空可去家中寻我。”
“额……我送钊哥儿。”
将薛钊送出门,巧娘依着柴门观望,直到那挺拔身形进得自家,这才施施然回身去晾晒衣物。
她心中胡乱思忖,想着薛钊方才那最后一句到底是何意?
晾过衣物,巧娘匆匆入屋,寻了米粉,摘了斗笠,又打了盆清水,而后对着盆中清水,仔细往那左半边脸涂抹着米粉。
米粉遮了黑色胎记,水中女子顿时颜色好似天仙。她美了一阵,忽而气恼地一拍水面,啐道:“丑八怪!钊哥儿哪里会看上你!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晚来起了山雾,白茫茫自山巅流转而下,于是这下河口云遮雾罩,好似天宫。
桌案上不过两样菜,一样煎的江鳝段,一样是烤炙的鸟雀。薛钊与香奴相对而坐,一个神思不属,一个心不在焉。
香奴吃着鸟雀,气恼道:“道士可曾与臭鸟说了?”
“哦,忘记了。”
“算了,明日我再去捉。”
“嗯。”
薛钊随口应着,也不知思忖着什么。
香奴等了片刻,终究忍不住好奇道:“道士在想什么?”
薛钊终于回过神来,将口中饭菜咽下,说道:“有一桩事有些为难……”
“为难?道士不是说过,为难便不去做吗?”
“是说过。不过嘛,我方才仔细想了想,好似又没那么为难了。”
“道士到底要做什么啊?”
薛钊笑着揉了揉香奴的脑袋,迎着那一双满是疑惑的潋滟道:“香奴可知什么是仙?”
“仙?”香奴想了想,就说:“呼风唤雨、飞天遁地,法力无边、长生久视。”
第九十三章
第九十三章
“仙——”
食指在杯子中蘸了水,薛钊在桌案上写下字迹:“人在山上是为仙。为何在山上?因为仙要远离尘世。”
香奴懵懂,等着薛钊继续解释。
“为何远离尘世?因为仙人早已看破了尘世。”
性命双修,非止吐纳天地灵机,更需要心量上的修行。南华经内篇逍遥游,其讲述的内容大抵有三,一为心量、格局,二为世人、修行者、得道者之分,三为无用之用。
薛钊反复研读,却从一个个寓言里看到了心量,那逍遥游便是心量的修行之路。
心量如何修行?多思、多闻、多经历。
不曾沾染红尘,又哪里称得上看破红尘?
‘反者道之动’,修行便是从有反于无,再从无反于有,在无有之间不偏不倚。
而后出世既是入世,入世既是出世,此为雕琢复朴、返璞归真。
此真为真心,有真心自然是真人。
红尘游历,炼的是心量。走马观花,粗略看过,那只是游。
有道是‘纸上得来终觉浅’,道理摆在那里,你看了,与经历过再去看,所思所得截然不同。
既然游历红尘,不能只游不经历。这浮华尘世,清浊混杂,不如意事常八九、能与人说二三言,又哪里会全然顺遂心意?
想到此节,薛钊暗暗拿定了心思。
他长久的停顿,让一旁的香奴等得不耐,忍不住道:“道士到底要说什么?”
薛钊忽而转口道:“哦,我若是娶了李巧娘,香奴会不高兴吗?”
“哈?”香奴眨眨眼,蹙眉道:“道士娶了巧娘,便是不要我了吗?”
“不是啊。”
“那我还是道士的道侣?”
“嗯。”
香奴松了口气,莫名道:“既然如此,我为何要不高兴?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薛钊大笑。心中却想着,香奴也不知何时才会开窍。如今虽化作了人形,却只是黄毛丫头的心性。
香奴闷头吃了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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