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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2 章 玉碎[1/3页]
堂堂左兵卫兼督京卫,可有私兵三百,竟在一夜之间惨遭人死宅毁,全门上下只有外出远征的独子幸免于难,一时之间,朝廷大怒,直言阴阳寮外强中干、渎职虚位,将皇家置于危处,狠狠训斥一番、责令其改;至于受害人御门,则大加安抚,不仅亲赐御宅安置遗孤,更是保留官职,虑及御门九年纪尚轻,身兼二职过于草率,遂决定兄位弟及,传召远在地方的御门高人之弟——御门和人进京承袭。
御门案发生一周后,皇族、藤原氏以及阴阳寮进行几番拉扯,才终于定下这样的决断。
那天御门九损耗太过,这几天他一直都待在御赐安置的宅子里静养,得知阴阳寮掌权的上三家只是得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、半点没有实质性的惩罚之后,倒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。
藤原势力膨胀,连皇室也难以掠其锋芒,他庇护阴阳寮,一来是想收服,二来是想借此来打动其他尚在摇摆中的观望者。
上三家中琉生寺原本就与藤原有牵扯,不空院似乎也早早站了队,如今,只剩下名声最盛的安倍毫无动作,然而,按照安倍的行事风格,藤原这次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。
不过,这些都与御门九没多大关系,他之所以分出心神来思考当前的政治形势,也只是为报仇寻找可趁之机。
静养这段时间内,他以溯洄阵中看到的散乱画面为切入点,反复琢磨,最终以其中的人形怪物为突破点,确定它们是被制造出来的傀儡容器,笃定御门宅的惨案是人为,关于嫌疑人,心中也初步锁定了几个小家族,以及……确定凶手不空院。
“咳、咳咳咳,”御门九不可抑制的咳嗽起来。他抬手抿下两口茶水,将喉间泛起的血腥气强压下去,余光不经意间,正好扫到了步伐匆匆似乎有要事禀报的下人。
“不见,你让他回去罢,”御门九垂眸,神色恹恹,语气冷硬,接着的话却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冷漠,“他自己还有伤,如果想要糟践自己,不必在我面前。”
下人闻言,犹豫了一瞬,还是转告了不空院次夏的话:“御门大人,次夏公子已经离开了,他托我转告您,既然无法挽回,他会偿还的。”
“偿还?!”御门九的神色陡然阴郁了下来,眼前似乎又看见了御门宅的废墟,他闭了闭眼睛,把心神从那日的惨象中捞出来,语气仍旧冷淡,“不需要。”
不空院是凶手之一,这是不空院次夏帮他确定的事实。
那日昏厥醒来后,不空院次夏跪在床边,颤抖着满是悔恨的交代了自己故意拖延时间的行为——不空院家以他母亲做筹码,威胁他想办法在远征任务里做点手脚,最好让任务不能完成,理由是不希望御门九带队的远征任务继续评优,想要打击他在年轻一辈里面的声势。
不空院次夏幼年时没少受到不空院的内部迫害,直到后来跟在御门九开发了其他方面的玄学天赋,待遇才稍微好了一些,但那也是相对而言,他仍旧不受以召唤术闻名的不空院的待见,所以一开始想都没想的拒绝了,可是对方拿捏着他母亲的性命。
在这个人命不金贵的世道,女子的性命更廉价,更别说,母亲还是不空院家主的妾,即使御门九愿意帮他,却无法也不能去对别人的妾做什么。
“就这一次,”当时他想,“如果有第二次,那就玉石俱焚罢。”
不空院次夏权衡良久,最终决定自伤拖慢任务进度,影响御门九的效率——这也是他能想到的,最无关痛痒的干扰了。
然而,仅此一次妥协,造成的便是无法挽回的结果。
御门九理解不空院次夏的难处与选择,甚至严格来说,他也是受害者,他不会迁怒的仇恨他,可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;再者,按不空院的行事风格,若是不空院次夏仍旧与他来往过密,难保不会又被逼迫,索性不见,对谁都好。
上辈子他亲缘关系单薄,看多了的都是别人的纠葛,如今轮到自己身上,似乎无论如何,都不能处理得游刃有余。
“就这样吧,”御门九心想,“这样我也不必束手手脚。”
于是,接下来一个多月,御门九维持着被打击到颓唐的虚弱表象,明面上一直待在宅子里自闭静养,暗中则使用各种手段收集那种容器傀儡的相关线索。
如果他推测的方向没错,傀儡容器应该是擅长召唤术的不空院私底下研发人造式神,威力客观,但大约制造渠道和威力还不稳定,仍旧处于研发阶段。
当权者,尤其是藤原这样谋篡的当权者,最忌讳手底下的依附有自己的小动作,更别说不空院是玄术界的人。
常世对于玄术界本来就有无法消融的戒备与敬畏,如果藤原发现不空院私底下的研究,又会怎么想——看藤原孜孜不倦的拉拢武将家族就知道,他们十分清楚这世道“拳头就是权力”的规则,强大武器的制造权与使用权被握在他人手中,这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。
不空院敢毁了御门,御门九自然也要礼尚往来,不使他一族倾覆,怎么对得起燃成灰烬的焦土。
他的调查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眉目,逻辑链也能串联起来,只不过到底缺少决定性的直观证据,不空院若是垂死挣扎,还有概率逃脱……所以,要怎么弄到直观证据呢?
“谁?”
窗沿处的廊上屋檐传来稀碎的瓦片声,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经过了,接着,“砰”,门外传来重物坠地声,血腥味飞速的蔓延开,御门九收敛心神,警戒着走向拉门。
宅子里巡守的下人也被惊动了,传来悉悉索索的走动声。
御门九停在门内,动作微顿,紧接着“唰”一下拉开门。
“?!”
他猝然睁大了眼睛,眸中映出莫名其妙出现在门口的人。
不空院次夏半边身子被血浸透,脸色雪白,眼睛紧闭,如同死了一般躺在地上,即便如此,他的右手仍旧掩在怀里,似乎是在护着什么东西。
御门九心中浮出了一个猜想。
他的唇角死死抿直,舌尖抵着牙齿,传递出撕扯的疼痛。
半晌,宅子内被惊动的下人们散去,御门九关上门,确认他们信了自己的敷衍,没在外面窥探,这才撩开床榻边的围帐,露出躺在里面的不空院次夏。
他的神色复杂,目光长久的停留在不空院次夏近乎被废掉的右手,最后伸手结印,为他治疗。
直到半夜,耗费大量符咒以及半数灵力,御门九才勉强保住了不空院次夏的手,没让他真的废掉。
他似乎是被某种极其霸道锋利的武器攻击,浑身都是锐器造成的伤口,右臂骨头内甚至还残留着那件武器断裂在里面的一部分,那些残留散发着邪性的锐气,不断摧残手臂的经脉,被数道结界与收敛气息的符咒牢牢包裹,才没有继续造成伤害。
御门九将伤口处理完毕,正琢磨着怎么在保护他的臂骨的同时取出残留,不空院次夏就醒了。
正对上床边御门九的黑眸,不空院次夏似乎惊了一下,他逃避似的撇开脸不去看御门九,血肉模糊的右手却颤巍巍的抬起来,递上一直被他掩在怀里的东西,那是一只残破的旧荷包。
御门九却近乎失态的站起来,一把将那个荷包夺了过来。
做荷包的人很珍视这个荷包,不仅料子用的顶好、这么多年过去也仍旧没有完全朽蚀,其上的“御”字绣样即使被血污浸透,也没有起多少绣线断裂的线头。
绝不会错,这是御门织世的荷包。
——“御”是御门九才学会写字时,由于摆脱不了多年行楷的连笔习惯,写出的极其飘逸潦草的字,却被御门织世宝贝似收起来,花费心力描摹成绣样,制成荷包时时随身携带,在这个世界上,仅此一份。
“对不起,”不空院次夏的声音带着虚弱的嘶哑,以及重伤后的气短,满是愧疚,“我混进结界,没有惊动任何人,但是被二道守卫的式神发现,我打不过他,只能在惊起更多人之前,拼命顺走那地方的一个物件给你……九,你可以不再信我,但是你一定要小心,不空院真的为了对付你,准备了很多……”
“那地方,在哪?”
不空院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,缓了一会儿,才突然意识到御门九刚刚开口了。害怕看见被厌恶的神色,他小心翼翼的觑向床边的人,却不期然对上了对方直勾勾的视线。
他的眼睛里像是蕴了团正在化开的墨,翻涌的克制,却愈发让人心惊胆颤:“你在哪,拿到这个的?”
“……”不空院次夏咽了一口唾沫,“不空院族地里的禁地。”
阴阳寮上三家之所以是上三家,不止取决于家族实力、势力,更有他们祖辈传下来荫蔽,例如安倍家收服的无数妖鬼式神,琉生寺的绝对结界;不空院的,就是族地内禁地中镇压着的妖物。
“禁地,”御门九眯了眯眼睛,语气危险,“确实,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被不空院信任了,且外界也不会怀疑,即使怀疑了,没有足够的理由与筹码之前,轻易不会被打开或者允许进入。”
“九,我进去了……”不空院次夏闻言,一怔,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被子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我是不是,又拖你后腿了……”
御门九睨了垂头掩饰神色的不空院次夏一眼,视线在他几乎将被子攥破的左手处停留片刻,垂眸,叹了一口气:“次夏,你知道的,你没必要这样。”
“可是我有必要,比起失去你,我宁愿把命都赔给你!”
愧疚能将人折磨疯,不空院次夏宁愿御门九打他骂他甚至杀了他,也不愿意他只是平淡的远离他,一言不发。
“12年,你占据我现有生命的一半还多,我知道,一直都是我自顾自的黏上去,但是九,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从你身边退开,即使你不需要我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命,也不需要你给我卖命。”御门九皱眉,决定不和陷入执念的人纠缠,“就算你打草惊蛇了,短时间内不空院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,是不会转移地点的,他们只会加强警戒与守卫,在这期间,我必须要去闯一次禁地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!”被拒绝之前,不空院次夏说出了更多的理由,“再怎么说我也是不空院家的庶子,对它的了解比九深刻,而且,我还进去过一次,关于禁地的结界、守卫,即使有所更改,但是不可能全改,必然能派上用场。”
“母亲确实还在不空院,”他的声音变轻,像是不愿意提及,但是却固执的逼迫自己说完,“但是,我已经……一次了,所以,这次我只为了自己,对,只为我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到底是自己当成弟子、朋友教导交往许多年的人,御门九的视线触及他半瘫的右手,沉默片刻,心软了,“我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月。”
听出他的容许,不空院次夏猛地抬头,有些惊喜,飞快的保证:“九,这次,我会豁出命去帮你。”
御门九没好气:“你先好了再说吧!”
然而,直到行动当夜,不空院次夏的右手也没有好,残留在手臂中的半截武器完全和他的骨头融在了一起,贸然取出,只会真的废了他的右手,只能先暂且封着,等事情了了再一点一点潜移默化的淡化锐气。
月黑风高,御门九跟在不空院次夏身后,在他轻车熟路的带领下,穿梭在各种机关中,趁着巡守的间隙险而又险的避开增加了近乎一倍的守卫,顺利潜入了不空院族地内部,悄无声息靠近了禁地结界。
上次不空院次夏是从结界入口处混入、从另外一侧靠着局部解阵溜出来的,这次,再从入口混进去已经不现实了,御门九稍作沉吟,便决定直接从上次解阵的地方再进去。
他的符阵自然比不空院次夏更强,不消片刻便已经进入了结界,然后迅速解决掉守卫的式神,深入腹地。
禁地深处,确实有一幢建筑,布满了各类术式阵法,一看里面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,那个荷包就是不空院次夏从里面带出来。
御门九在外围观察片刻,心里有底了,顺着一道术式缝隙,和不空院次夏钻了进去。
只不过,不空院也不是吃素的,大约一刻钟后,他们发现了入侵,立即开始了训练有素的围剿。
在里面,御门九确实见到了许多启用未启用以及半成品的式神傀儡,也知道了那个荷包为什么会在里面,因为,他看见了一具几乎完全照着自家母亲做成的傀儡,衣服配饰,皆是当日御门织世失踪时所穿。
这已经是明示了,母亲也是为不空院所害。
面对那个一边温婉唤他“小九”,一边杀招密布的式神傀儡,御门九没有任何迷惑与迟疑,直接解决了它,随后,更多的式神傀儡围了过来,他们被包围了。
也正是在这时,御门九察觉了这次围攻而来的傀儡与之前的不同。他们更灵活,反应也更快,甚至有几个还有自己的一些小习惯,几乎与真人无异。
“不,”御门九堪堪收回祭出的兑隙,照面之间手腕微悬弓尾轻挑,击飞了近身的一只傀儡的佩刀,“这个出招习惯……是长武?!”
长武等人是御门九进阴阳寮之后出任务是遇到的,大部分都是一些偏远村落出来的有天赋的孩子,因为天赋被常人所不容。
御门九询问他们的意见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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