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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 征[1/3页]
夜色沉沉,已是深夜,偌大的马服君府邸,大片区域灭了灯,陷入一片寂静的幽暗中。唯有一两处地方尚透出点点灯光,表明府中还有少数人没有睡下。看起来似乎与往常没有分别的夜晚,却微妙地散发着一种隐隐约约的异常。
透出光亮的地方是府中的祭堂,假如有人从那里经过的话,一定会诧异于这样的深夜竟还有人逗留在祭堂内。
不大不小的空间内,整齐地摆放着家族列祖列宗的牌位。一个人跪在下方,将双手举过头顶,虔诚地抬头注视着祖宗的牌位,然后缓慢而恭谨地俯下身,双手拜伏在地,一边叩头一边念念有词。过一会儿,又抬起头来重复刚才的动作。如此循环反复,不知重复了多少遍。
灯盏中的动物油脂燃烧着,发出细微的哧哧声。之前满盏的油不知不觉间去了大半,植物纤维搓成的灯芯歪歪斜斜地插在浅浅的那一层油中,仿佛一个疲惫至极的人倚靠着灯沿无力地瘫坐着。
时间的流逝消无声息而又如此漫长,以至于那个人站起的时候,竟因为双腿酸软疼痛而险些栽倒在地。暖色的灯光下,之前埋在阴影中的人脸渐渐清晰起来。尽管额头上有淡淡的淤青,鬓角垂下几缕因叩拜而稍显凌乱的发丝,却始终难以掩盖那高贵端庄的气质。
那个人不是别人,正是马服君府的老夫人,赵王新晋任免的长平主帅赵括的母亲。
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,老夫人的脸部的表情相应地显得比平时更加温柔。她的眼中蕴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,目光轻轻地停留在正前方的一块牌位上。那上面写着她亡夫的姓名。
“夫君,括儿他明天就要出征了……”
她对着牌位低声说道,末了深深地叹一口气,注视着那块牌位陷入沉默。
只有在这里,她才能毫无顾虑地将她的不安与忧虑表现出来。这种不安与忧虑说不清楚因由,源自于她身为一位母亲的直觉。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无私的人,如果可以,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永远都不用踏上战场。不过,她知道这终归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私念。夫君驰骋沙场多年,从未败绩,上赐爵位,乃一代名将,而括儿自幼随父学习兵法,在天资上面甚至超越了他的父亲。正如谁也无法阻止黄河东流入海,继承了马服之名的儿子,注定了要踏上征程。
作为一介妇人,能力有限,唯有在出征前夜,独自在祭堂内默默为儿子祈祷。
决定了儿子命运、家族命运、国家命运的一战,如此沉重却义不容辞。长夜无眠,她已有所觉悟。
老夫人将目光从亡夫的牌位上移开,落到摆放着祭品的案桌上。那里除了普通的祭酒、祭肉之外,横列着一把光彩夺目的长剑。
说它光彩夺目,是因为宝剑的剑鞘为铜镀金,散发着金色的光芒。剑鞘中段雕刻着两只相对而立的怪兽图案,其状如马,白身黑尾,头上有一独角,长着老虎一般锋利的爪子,不知究竟是何物,然而栩栩如生,神态传神。为了在金色背景中突显怪兽之形,匠人在刻线中填充了大漆,彩绘出图案。正因为经过了这样的加工,整个剑鞘仿佛艺术品般精美,使人根本无法将它与杀人的兵器联系在一起。
老夫人将剑从祭案上取下,小心地抽出宝剑,一点一点从剑鞘中泄出的银色光芒与剑鞘的柔和金色不同,透着摄人的寒意,出鞘的刹那直把空气中的温度都吸走了似的,不,或许连人的魂魄都一并被吸走了吧。
出鞘之剑长三尺三寸,吹毛断发,万中无一,乃她的夫君生前随身所佩之剑。
她对剑不甚了解,从夫君处听闻,此剑用天上坠落的陨铁熔炼铸造而成,据说蕴含着某种神力,可佑人不受兵燹之害。他的夫君钟爱此剑,临终之时嘱托要将它随葬。然事不如愿,从人在清点随葬品时竟疏忽大意遗落了此剑,待发现之时大葬已毕。或许是宝剑有灵,不愿深埋于地吧。
当初知道宝剑并未随葬之后,括儿曾向她殷殷恳求。
“既然如此,母亲不如将此剑赠与孩儿吧。我想父亲在天之灵,应不会反对……”
“不孝逆子!你父亲的遗言何曾提过将宝剑传世!”
她记得那时她狠狠地训斥了他。从那之后,括儿便再未提及过此事。
身为一个母亲,她何尝不知儿子的心思。他如同他的父亲一样,钟情于这把宝剑。她想夫君其实也是知道的。不知为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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