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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6 章 第九十六章 “将——军!”[3/3页]
……,唉。不会。我喜好靠实战说话。”出车捉炮。
夜幕深沉,兵子相捉,缠杀缠斗,犬牙交错,酣战正热。除了交战双方简炼明确的发号施令声外,就只余漏刻的滴水声和火焰的哔剥声了。
双方交替行棋,一呼吸间,已针锋相对过五六手。其徐如林,布局延展,其疾如风,落子迅飞,皆大局观明确。
红方一改温吞,攻势猛烈。双马互套连环,护助前线小兵涉水过河。
冲上敌岸的小兵沐水获新生了。由只准前进一步的当阳坡莽张飞,晋阶成了可以向左中右三个方向,挥出一格扇面进攻距离的“穿针张飞”。而且,它们的背后还游移着偷袭炮,如弓广弩,时刻准备借前子作踏板,轰掉纵贯线的敌人,飞刀敌方的心脏。
黑方强而避之,以患为利,阴谋潜运。主动拨弄炮筒,牵线搭桥,邀请红炮来腹内兑子。
红炮摇高角度对准了目标。炮弹擦着骑河骑兵的头铠飞落,滚到黑炮脚边。黑炮瞬间被煌煌火光炸得粉碎。红炮同样未占到便宜,被闻讯赶至的拐角马踏碎了脑袋。
黑方连打带消的解决了心腹大患,马上内拢兵线,巩固后防。
红方亦不甘示弱。古战法云:“先据胜地,则敌不能制我。”双马护驾“穿针张飞”平安闯进了卒林线。一柄小小的芒锥已然豁裂了黑方的第一道防线!
黑将漏算一着,难受得轻“唔”了一声。不过他并没懊悔多久,反而更加斗志昂扬的指挥剩下的单炮迎着枪林弹雨,穿河抢进,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向“帅”帐内闯。两翼铁骑从侧掩护,双车夹击,三子轮替骚扰,围裹坚厚,断红方粮道。
被看破偷袭行藏的周钰恒,无奈只能放弃边线,集火中路。
红马乍然扑袭黑象。另一侧黑象见状,飞离帐侧,双手紧握砍刀,气贯力沉,红方骑手坠蹬而亡。红相挥拳砸烂了黑炮的炮筒。黑车继续追杀仅余的红马。红马以退为进,反踩黑车。另一辆黑车则趁诸步牵扯之机,腾出车轮,不紧不慢地地咽下了送到口边的红相……
双方二度正面交锋,互有损伤,总体均势。交战的血流顺着棋盘的沟槽汇进了两阵冲突间的“楚河汉界”。血戾过处,草木偃伏。
红子黑子三两聚堆,阵地厮杀。一排强弩钉穿了脑袋。冷不防身后跳出名伏兵。藏匿好的地点被掏了个空。悄无声息的从草丛间横过来。枪挑。劈砍。钻进了营帐。向外一送。慢悠悠地化作一道弧线。摔落。弹无虚发。哀嚎惨叫。忙不迭的逃窜。
忽然,红方再度弃己方的骑兵于不顾,驱红车千里奔袭,似要强夺黑将护卫。至多三步,双车错杀,将死!
黑方马上预见了问题的严重性,垫车回防驱赶中路炮。
岂料这也只是红方一石二鸟计中的一环。车前马后,红车以丝线牵马的技巧,将本已难逃死地的红马从泥潭中又拽了出来。一经逃脱的红马再回身,及时保护了中军的红炮。
一棋活三子。只稍微改换了行棋的先后次序,施行后的效果却大相径庭。这一招一出,连黑将都忍不住拍案叫绝道了声“好!”
黑方颇为机警的贴身紧粘,解杀还杀,送双车沉底,一座“帅”子大帐所望在及,错车将军,同样三步可成杀!
红车急急从前线退身,回护大本营。
谁知黑方也是虚晃一式,也有后招紧随。黑方的边陲马也凭借车的助力,顺利摆脱被重点关照的地位,再入战局,成为了强有力的战力。
同周钰恒如出一辙的伎俩,近乎一模一样的现学现卖、照搬照套,一笔之道还施彼身,却比周钰恒运用得更加隐蔽、巧妙和高明。
象棋棋局中,先知迂直之计者胜。更遑论不动声色的诱导对方配合己方抄招照搬?起码能力高出一倍有余。
周钰恒紧捏一手冷汗,抬眼仰望对面仰之弥高的巍巍然高山,深深吸气,眼神慢慢凛然了起来,心脏伴随某种催促,咚、咚、咚,狂跳不止。
却见陈欺霜关切的眼神马上落在了自己身上,眼睛一眨不眨,就好像在连连追问“你怎么了?”
他浮躁激荡的气息立刻有了服帖柔软的迹象。反而在被逼临危处的时刻,露出了放松平和的笑意。
黑方刚得机蹩马脚劫掠一马,红方即刻拉网,步兵枪与骑兵刀交错绞杀数下,顿时将黑车开膛破肚。红方还没从得子的喜悦中醒悟,已摆好架势扎进了黑方的埋伏圈,钓饵正是尸温尚存的黑车——看似贪功冒进,实则收钩迅速,摁车,吃兵,逼压田相,上下遛士。
却也教周钰恒从极狭小缝隙间窥得一条抢攻的坦途。周钰恒立刻弃车砍马,石破天惊的一着,妙用顿挫之法,炮击底士,冷箭齐发。
棋高一着,缚手缚脚。黑将陷入长久的沉思。实则在脑海中推演了五六种变招,以及数种变招后接的变招,乃至它们各自对应的结果。
黑将保守的支士飞象,趋卒徐图,准备拖周钰恒进自己最擅长的残局持久战。他本人更是亲自步下“将”座,挥动宝剑,剑光明晃。临胜勿急须谨慎。他要趁势剿绝红方一切残存的反抗力量。
周钰恒停棋不走子了。他说:“弈者,上承天地之象;中载帝王之治;次览古今得失。因此应当料敌于先,甚至为此反复预演、琢磨、复子、盘算,以期以不变应万变。不知我说的对吗?义母。”
对方摘下沉重的兽吞金盔,移走护面,露出英姿飒爽的一张属于女子的芙蓉粉面。她淡然点头:“不错。合于利而动,不合利而止。”
“诚然,谋定而后动,司空常见。可是,我永远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对局。小阿爹去为邻居号脉,您刚从最前线浴血而归,特别开心的怀搂着我,教我认识象棋的吃子方式。我们两个,不该我说,纯臭棋篓子,捡一副人家不要的象棋,临时画了一张棋盘。我还记得,当时是您用身上的佩刀削出一个竹木的‘炮’,填补缺子。我乱走了许多自认为能击溃您的方式,铁门闩、重炮、天地炮……当然,这些都是后来从棋谱中知晓的,原来,前人早有应对。不过当时什么都不懂,想法也简单,见小利定咬钩,一切以吃子优先。然后,被您的车炮抽将抽得寸草不生。”
“虽然绞尽了脑汁,仍屡战屡败。但是那也是我年幼时最宝贵的快乐。没什么目的,极简单,很容易满足的快乐。”
对面好似陷入回忆,久久未发一言。
周钰恒继续说道:“后来,我们的棋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,您却痛苦失落地告诉我,自坐上棋盘起,就注定是孤立无援的□□者了,必须凭一己之力,对抗整个天下。”
“或许站在您的角度,您的话说对了,但也不全对。”
“只掌难遮乾坤,棋子们也有他们的想法。何况,下棋就是下棋,何必联想得那么复杂、牵扯得那么深远?我们当初为什么苦练棋技,难道不是棋局本身的吸引力和魅力所致吗?哎呀,小霜,帮我一把,坐得久了……”
陈欺霜这名“士”,正恪尽职守的守在“帅”的斜前方,严阵以待地注意着对面女人的一举一动——女人面色凝重的统览全局,脸上突然起了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变化。
陈欺霜听见周钰恒的呼唤,忙回头,周钰恒已二话不说,直接从“帅”座上飞身跃下。
陈欺霜吓得心脏漏跳,抑制不住冲周钰恒怒吼:“你疯了混蛋!如果我没接住你怎么办!”
几乎同时,耳内却收到了与周钰恒的约定:“快,我稳住义母了,趁她尚在思索,快逃!”
陈欺霜傻了眼,周钰恒愣住了。随后,他仍在赌气,他却笑开了。
一张森罗密布的网罩,追随周钰恒捕下。“帅”座分崩重组,化为两只展开的机械手掌,一捉扑空,蹿腾出长臂,二捉,三捉。又是那种盖在铜盆中似的碎碎念:“儿女都是债啊!刚回来,气没喘匀,热茶也没喝上一口,就要一只又一只的应付你们这群小王八犊子。你们义母放话了,都留下来!——留下孩子们干什么啊?欣赏你和我的两张老脸吗?真是越来越黏人了,也只有我能忍受你了。”
地面由棋盘格开始,一格格陷落,进而波及脚下一整片地坪,同时崩坏。
周钰恒陈欺霜默契地互换眼神,谁也没废口舌多啰嗦。
陈欺霜抱稳周钰恒,蜻蜓点水,连点碎格,连贯流畅地避过了兜、舀、捂、堵、挡,以及外围阵列整齐的九宫遮阳阵,从网罩边隙切出一条口子。
“小霜您二老也见过了。他实在太腼腆了,暂时还没做好面对长辈的准备呢,我们就先告退了。义父,多谢了,您也赶紧逃出来吧。因为,刚才那盘棋的最终结果应该是:车二平四,王不见王。”
“将——军!”
第 96 章 第九十六章 “将——军!”[3/3页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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