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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9 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,拉谢号[2/3页]

  ,诺玛却更愿意留在船上。

  最终,我决定让她们留在这。顺从一个意志健全的人的自由意志是一回事,患病神志不清的人的妄念是另一回事。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我想,最好还是为她们的安全考虑,让她们处于我的监管下。

  不过,这世界上,有哪一个地方,对于她们来说不是陌生的呢?不是危险的呢?即便是阿非利加,这片土地对它的原住民也并非友好。这对远离故乡的姐妹,或许从此再也无法回归家园。

  又来了,无用的遐思。

  从现实角度考虑,我决定就这样安排了。至少,等阿库玛的健康状态恢复好转,思路清晰,再做决定,到时候她和她的妹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

  我也可以少两个人的伙食开销。

  1561年5月15日,礼拜一。于火地岛港湾

  C·威斯克斯

  又是两个月的无事发生。现在,船在向北航行,天气开始回暖。

  读到了七月,一个月前,所谓杀戮发生的时间。

  1561年7月7日,礼拜三

  在拉玛听到号啕大哭的声音。是拉谢在哭她的儿女,不肯受安慰,因为他们都不在了。

  ——马太福音2:18

  预计再有一个月,就可到达日本海,然而,拉谢号船上发生了一起悲剧。

  两位船员身亡。

  马尔伯先生,23岁,年轻的小伙子,来自科西嘉。一个性格开朗,热情的青年。和他的兄弟自四年前便为我工作。

  格诺齐奥先生,46岁,来自意大利马耳他。经验丰富的老水手。

  如果他们是因为疾病,寿终而死,或者落水,意外身亡,或许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神志恍惚,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。虽然是可悲的不幸,但那也是在船上不可避免会发生的事情。然而,这两位船员死于谋杀。

  谋杀,可以这样说吗?神志不清的人,因凭错乱的本能而行的事,是一种犯罪吗?我将这交由法学专家讨论。日志中,我只记录事实,他们被先前在巴西海域,营救上船,一直生活在拉谢号上的那位女人阿库玛杀死。

  自火地岛的短暂停留后,船只便向西北方向行驶,沿着赤道线,天气终于开始变得温暖,虽然偶尔会遭遇暴风雨,但是大体,航行还是平稳的。

  那个女孩,诺玛,她的姐姐,阿库玛,也一直留在拉谢号上。诺玛这个孩子现在已完全适应了海航生活,但是阿库玛始终未能痊愈,始终处于低烧状态,偶尔会昏迷,偶尔会喊叫,一直处在房间中。冈田医师一直努力地尽心照料,她清醒的时候,会带她在甲板上晒晒太阳,透透气。

  然而,她始终用一种警惕的目光观察四周,始终对船员,对医生保持戒心,甚至有时,似乎连自己的妹妹也认不出来,暴躁地驱赶女童离开。我本该注意到这些迹象的,本该,让船员们注意的。

  今天夜里,船队收了帆,暂时随浪潮漂流。船员在拉谢号上守夜,约是在入夜三个钟头后。毫无征兆的,一直在船舱里安歇的阿库玛突然出现在甲板上。

  船员们从未将她的舱房门反锁。

  马尔伯先生当时正和他的兄弟,维诺,在甲板上聊天,注意到了她,于是上前,试图询问,或者试图让她返回。但是阿库玛突然冲上前,和他们展开了搏斗。直到这时,他们才注意到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匕首。

  维诺说,他没见过这女人如此凶恶。他说,她十分强壮,力大无比,难以控制,马尔伯握住她的手臂,暂时将她压制在船壁上,呼喊着让他的兄弟去叫人帮手。

  就在维诺转身离开的时候。阿库玛挣脱马尔伯的压制,用匕首捅了对方。正中胁下,肋骨之间的位置。维诺还未离开,看着自己的兄弟倒下,也看见女人手执武器向他进攻,吼叫着,说着她自己的语言,令周围的船员听到了动静。

  维诺与她纠缠的时候,水手们纷纷赶来,最后终于控制住了阿库玛,将她绑缚起来,我相信其中有人也对她进行了殴打。

  马尔伯已经死了,在他兄弟的怀中咽气。我们后来在甲板下的船舱过道里,发现了格诺齐奥先生的尸体。我要在此强调一下尸体发现的场所,过道,不是阿库玛的房间。若是在房间中的话,我必须要去考虑另一种更加令人不适的可能。

  格诺齐奥先生也是被匕首刺死的,那柄匕首原是他随身带在腰间防身以及切割绳索使用,每个海员都有这样的工具。

  现在,阿库玛已经被送回了舱房,当然,这次锁了门。她现在还醒着,手脚被捆起来,应当是挣脱不了。

  诺玛和冈田医师待在一起,我们暂时没告诉女孩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  加德纳船长和船员们,为这两位不幸遇难的同事进行了简短的葬礼。将他们的遗体装入裹尸袋,沉入海中。马尔伯的财产交给维诺。格诺齐奥先生的个人物品,我们会在返回意大利时拜访他的家人,交付给他的妻子和孩子。

 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
  1561年7月7日。于太平洋海面,赤道线位置

  C·威斯克斯

  1561年7月8日

  今天我的情绪非常低落。

  拉谢号上的水手们,愤怒地要求处死凶手,也就是阿库玛。即便冈田医师经过诊断,向他们说明了那女人当时正发着高烧,神志不清,但他们不认可这理由。

  我可以理解他们的激动情绪,杀人偿命,这在任何地方的法律中都是适用的,同样,也适用于海上船队里约定俗成的法律。

  但我,作为这船队的领导者,作为最高指挥的船长,我和冈田医师的观点一致。我不能宣判她有罪,也不能处死她。阿库玛,这个女人不懂得我们的语言,我们从未和她之间有过任何交流,她不了解自身处境,她也不明白应该做什么,不应该做什么。当她向那两名不幸的船员施加伤害的时候,她并没有清醒理智的认知,她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。

  她难道不也是一个受害者吗?自身疾病的受害者?

  当然,船员们不接受我的解释。

  甚至我自己都不能完全接受我的解释。关于阿库玛杀人时,是否确实意识清醒。虽然昨夜,在我的秘密授意下,船僮试图和她交流过,确认这女人当时语无伦次,因长期受疾病和高烧折磨陷入疯狂,但我真的可以采信这段证词吗?船员可以采信吗?

  我觉得他们不会。他们不可能信任那小孩的话的。船僮的存在和具体情况,始终只有我和冈田医师了解透彻,其他人对她都一知半解,怎么会轻易相信她的能力?

  再退一步说,精神失常的患者,就可免除死罪的责任吗?

  同样,我将这交由法学专家讨论。作为船员的最高长官,作为船队的领导。我要做的,也必须做的,就是给予公正的判决。即便那公正因人而异。

  今天,我向拉谢号上的船长,和船员们宣布。我不会判处阿库玛死刑。基于我已在上文说明的理由。但她会被严密监管,会和其他船员隔离开来,为了所有人的安全。她不能再继续留在拉谢号上了,我会将她转移到无名的客船上,单独控制。

  这是不够的。

  她还是会受到惩罚。她不会被处死,但,她必须受鞭笞的刑罚,就像所有犯下过错的水手一样。

  我会做处刑人。

  我的确那样做了。

  现在,我书写着日志。握着鹅毛笔的手,依然微微颤抖。我始终还记得,那个女人,被绑缚在甲板上,绑缚在桅杆上,背对着我的场景。我看着她背上的伤疤,因为长时调理,已经痊愈,但痕迹是消不去的。那些她曾经遭受过的毒打,曾经身为奴隶,被暴虐的主人虐待留下的痕迹。

  如今,添上了新的。

  如今,我也扮演了一个暴虐的奴隶主的角色。

  难道我不是一直都是一个奴隶贩子吗?

  奴隶,多么难听的字眼。我叫他们契约工人,叫他们劳工。我运送他们上船,将他们交付给我的客户,在其中收取中介费。我和一个奴隶贩子有什么不同?

  当然了,我给予自由,给予选择的权利。我承诺,并且确认他们不会受到伤害,不会被强迫,被压榨。他们,在我的眼中是平等的,这个世界上人人平等,在至高存在的面前。

  但不同之处也仅限于此了。

  今天过后,或许这不同之处也不存在了。

  忘却这些遐思吧。我做了我应当做的事情,我做了就不会后悔,航行还会继续,贸易也还会继续。一个月后,我们就要到达日本了,再过大约半年,我们就要回到英格兰了。计划下一次启航,下一次去阿非利加,再买入更多的奴隶,再赋予他们自由然后送那些愿意上船的人上船,带他们去新大陆,开始新的生活,进行新的劳作。

  1561年7月8日。于太平洋海面,赤道线位置

  C·威斯克斯

  1561年7月13日

  再过预计半个月的航行,就要抵达日本大阪,船队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。我在那有三位重要的客户等待交易。

  那位女孩,诺玛。自从她的姐姐被转移到客船后,一直心神不宁。她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经过,虽然,一个儿童能知晓理解的,并不多。她要求和她的姐姐在一起。

  我同意了,相信船僮会照看着她们的。我叮嘱船僮,停留日本期间,密切注视这对姐妹,不可以让她们出现在甲板上,不可以被其他人发现。我不想再惹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了。

  阿库玛的病情又开始严重,时而昏迷,时而清醒。清醒的时候很难控制,我认为在船只靠岸停泊期间,有必要限制她的行动能力。她会被镣铐锁住,留在甲板下的舱房里。

  我给诺玛留了一把镣铐的钥匙,这样万一遇到任何紧急情况,她还可以为自己的姐姐解开手铐,尝试自救。船僮反对我的做法,说这样是多此一举。

  我没有听从船僮的建议。

  我命令船员,登陆之后,不要对别人说关于她们的情况,尤其是拉谢号的船员。

  没有其他事情,各船平稳行驶。

  1561年7月13日。于太平洋海面,赤道线位置

  C·威斯克斯

  1561年8月3日,安息日。

  到达目的地——

  “那就是前天的日志了,最新的。”卡罗尔举手,经过漫长的阅读,她看起来有些疲倦,手中的烟斗已换了两次烟。冈田片折在一旁翻译,“曲小姐,没必要继续了吧?”

  曲秋茗看着她,不回答。

  翻译停止了阅读。

  “那么,维诺先生。”

  她看向背后的那白皮肤的年轻人,“日志中的内容,您都听到了?”

  “是的,威斯克斯船长。”

  维诺回答,低垂着头颅,似是因为再经历了一次亲人死亡而开始悲伤,“我都听到了,和事实没有差别。”

  “一切属实?”

  卡罗尔又问,墨镜对着他。

  “属实。”

  “恩杰巴先生,昆都先生,你们怎么说?”卡罗尔又问另外两名水手,“情况属实吗?”

  “是的,船长,属实。”

  他们回答。

  “那么,三位先生。你们现在,都听到了日志中的内容。并且确认日志中不存在虚构的情节,是不是?”卡罗尔对三个水手问,“如果有必要的话,你们会签字证明的吧?如果将来有诸如当地官府之类的机构,要求你们作证,你们会作证的吧?”

  三人均给出肯定的答复。

  “曲小姐,如何?”

  商人转过身,面对曲秋茗,“您还有任何问题,需要问他们的吗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曲秋茗想了想,回答,目光阴沉地看着商人。商人的话语声刻板,冷淡,平静。她不知道对方此时眼中的神情是如何的。

  “你们可以离开了。但是请不要走远,我以后可能还需要再找你们。”

  卡罗尔对水手指挥。三个人离开了。

  现在,房间里剩下的,就只有冈田片折,卡罗尔·威斯克斯,曲秋茗自己,以及自己身边聘请的那两位翻译。

  “现在,曲小姐。”

  卡罗尔说,“相信现在您没有疑惑了吧。”

  “有。”

  “请说,我会为您解答。”

  她还有什么疑惑?

  曲秋茗自己也不知道,刚才那一声,完全是不假思索的本能反应。

  还有什么疑惑?面前的这本日志,经由她聘请的两位翻译阅读之后,已经给她提供了全部她需要知道的信息。她曾经,关于诺玛,关于阿库玛,关于无名船,关于商人的猜想,如今全都得到了答案。

  并且这答案并非她原本所想的那样。

  和自己想象的不同。但也不是完全不同,但还是有不同。

  相同点,和不同点,交织在一起。自己的想象,和现实的证据,交织在一起,让曲秋茗辨识不清方向。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疑惑。

  但一定是有的,自己现在必须要有疑惑。否则,这一切都要结束了。

  她不会让这场举证的会议如此结束。

  “曲小姐?您还有什么疑惑?”

  对面的人,见她不曾回答,又一次询问。卡罗尔的表情严肃,语调刻板,和冈田片折工作中的状态一模一样。反而,她身边的冈田片折,则用带着关切情绪的目光,望着她。令她感觉到对方早已声明过不会改变的友谊。

  看着冈田片折的目光,曲秋茗感觉思路清晰了。

  “威斯克斯船长。”

  她开口,站起身,手指着对方,“我质疑你做这些事情的动机。”

  “什么事情?”

  “你买下奴隶,又将他们运往另一片大陆,让他们为你选定的雇主工作。在这个过程中,你不是也从中赚取了钱财,实际上将他们作为劳动力售卖了吗?”

  “注意您的用词,曲小姐。”

  卡罗尔回答,望着她,“在我的认定中,劳动力和奴隶,这可是两种不同的概念。前者拥有选择的自由。我作为中介商,和客船船主。运送愿意旅行的乘客,并为他们介绍工作,从中收取费用,这有什么问题?”

  “他们真的有选择的自由吗?”曲秋茗问,“这里面有俘虏,有流民,还有被拐卖的人。他们早已没有自由了,你提供给他们的是唯一的选择。他们离开你能去哪里?”

  “那是他们自己的考量。”

  对方回答,“或许有人可以在当地另谋生计?或许有人可以回家?或许有人可以去做些别的事情。无论如何,和我没有关系。您总不至于要求我给他们安家费吧,曲小姐?我不是做慈善的。也许当地的教堂可以帮助他们,以及其他需要帮助的群体。说到这,我倒的确曾经为教堂捐过钱。您想检查我的捐款凭证?”

  “不必了。”

  曲秋茗觉得对方的话语听起来令人不舒服,“那么,这些劳工随你登船又能做什么?换了另一个地方,不依然要为生计做苦工?那和奴隶有什么区别?”

  “劳动者和雇佣者之间,是双向选择的关系。”

  卡罗尔依然用平静的语气说,“前者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职业与工作,选择自己的雇佣者。雇佣者可以选择自己的要求,选择自己报酬的高低。双方互相比较,最终达成共识,建立付出与回报的关系。曲小姐,这在日志中都是已经说明了的话,您不要总问我这些我已经提供了答案的问题,浪费我们的时间。”

  “我在进行合理的询问。”

  曲秋茗说着,手扶着桌边,看着对方。觉得眼前人坐在对面,叼着烟斗,带着墨镜的样子令她厌恶。即便对方并非她原想的那样,她对此人也没有任何好感,“你给我的回答,这种利益至上的想法让我很讨厌。我始终觉得,你只是在考虑自己的利益行事。”

  “我的动机,您如何评价都可以。”

  卡罗尔耸耸肩,“我不打算就此和您辩论。您认为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,我的确就是。只不过我还有一些个人认定的道德底线而已。至于我做的事,我自问符合我的道德底线。我可从没强迫过别人劳动,也没违背他们的意志限制他们的行动。您今天在此,到底是指控我所犯何罪?”

  “你买奴隶!”

  “为了恢复他们的自由身份。我在这其中可是也冒着很大风险的,如果所有我付款购买的人都选择离开,我可是血本无归。”

  “那是你自己的问题。”曲秋茗不满地反驳,“但是你和奴隶贩子做交易。就是他们的帮凶,这是在助长罪恶!”

  “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?”

  “我觉得你应该……”

  曲秋茗愣了一下,应该怎么样?她心中一时也没了答案,“……和罪恶做斗争。”

  “怎么做?”

  她的卡壳被对方注意到了。卡罗尔·威斯克斯脸色严肃地回答,“在阿非利加的海岸。买卖奴隶的事情从未停止过。战乱,饥荒,贫困,这些问题不解决,法律不健全,社会不进步,人民不开化,就总是会产生为奴者。我不买,还会有其他人买,会有其他人带着一船非自愿的劳动者去新大陆做苦工。我参与了,至少可以保证经由我手的人,享有选择权利。保证他们可以选择善待他们的雇主。这样做有错吗?”

  商人说的话并没有错。

  曲秋茗想,但这绝对不是最正确的做法,这个世界绝不应该是如此运转的。面对罪恶,永远应当抗击,斗争,而不是与之妥协。

  但是该怎么做?

  曲秋茗并没有一个具体的主意。关于那片大陆上发生的事情,她一无所知,她不了解那片土地,也不了解那里的环境。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,让她设想一个方法,她答不出口。

  “曲小姐,我相信您一定有比我更好的做法。毕竟,您比我更加关心那些……您所称的奴隶的福祉。”卡罗尔·威斯克斯说,“但是眼下,我想,我们是不是该谈一些更加现实的事情?您今天在此,是为了和我讨论什么?奴隶贸易?还是那对姐妹?”

  那对姐妹。

  诺玛。

  以及阿库玛。

  曲秋茗回归自己原先的思路。这两个人,自己发现的两人。她们的确曾经为奴,但是在商人的船上并不是奴隶,并且,也没有遭到非人的待遇,至少日志中是这样说的。既然如此,眼下,她的确应该更多地去询问关于她们的事情。

  当然,关于贩奴的话题还没完。

  该怎么做?

  以后再说,或许。

  “阿库玛……她真的因为生病,神志不清?还是那只是你束缚她,指责她杀人的借口?”曲秋茗冷静自己的头脑,询问,“我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事情。”

  “我相信您见过,这世界上充满了罪恶。”

  卡罗尔再次开始吸烟,“不论如何。她夺取他人生命,完全是没有正当理由的。我要再次提醒,格诺齐奥的尸体被发现在过道中,而不是她的房间里,她也没有动机在房间中为保护自己还手杀人,再将尸体转移。”

  曲秋茗知道对方在想什么,看来自己考虑的事情对方早已考虑过了。

  “并且在甲板上,她主动向马尔伯发起进攻,杀死了那个年轻人。”卡罗尔继续说,“我们可以确认,阿库玛当时的确神志不清。”

  “谁可以确认?冈田小姐?”

  “船僮。”

  “无名船上的那个监工?”

  “是的,如果您一定要如此称呼的话。”

  商人说,“我相信您一定也有关于那位船僮的问题要问我。毕竟,您在日志中已看到了,那孩子有许多……超出我们世人一般认知的特殊能力。如果你现在想找她,我无法为您找到。我也不知她现身处何处。”

  “我不想问关于她的事情。”

  曲秋茗看着她,回答,“她是姓苏的女人派来的,对不对?那么我早已了解了关于她,还有她拥有的那只狗的情况。她曾经在一个组织里工作过,是个杀手。我也曾加入过那个组织,虽然没亲眼见到,但我确实听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传闻。”

  “既然如此,您一定不需要我更多说明了。”

  卡罗尔回答,“不过我从未听讲过关于她的背景,曲小姐,在此我向您声明。苏女士将她介绍给我的时候,我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。您此时声称她是杀手,我完全不知情。并且我完全否认今天听到过您对她的评价。”

  “不必那么紧张,威斯克斯船长。”

  曲秋茗知道对方的心思,担心雇佣罪犯的牵连,“您先前说过,您的那些雇佣……您称呼契约劳工的雇主,有些人违背您的协定,虐待甚至杀死劳工?”

  “是的。我和雇主有协定,他们必须确认,从我这里接收的是自由的劳动工人,他们对被雇佣的对象不具有人身所有权。您需要看我保留的协定吗?”

  “不必。”

  曲秋茗相信对方既然提出,那就有所准备,再求证已无必要,“然后,那些雇主。他们最后都死了?”

  “与我无关。”卡罗尔伸手,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墨镜,指了指面前的日志,“在我的船队出海在外的时候,因遭受野兽袭击,或者悍匪抢劫而死的。当地官府都有通告,我恰巧保留了,您需要看吗?”

  “也不必了。”

  曲秋茗微笑,想起昨夜袭击自己的巡逻犬,野兽袭击。又想起过去听闻过和狗在一起的那孩童,悍匪抢劫。然而同样的,这些和眼下讨论的话题没有联系。

  “那么您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

  对面的人,此时已经开始显得不耐烦,“已经中午了,我们快点结束这件事吧。我要去吃午饭。”

  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
  她询问,伸手,指向对面。此时,关于奴隶买卖,关于诺玛和阿库玛,关于监工和狗,她都已经问过了。但是曲秋茗还是未能从对方的话语,以及眼前的日志中找出任何漏洞,令对方无法自圆其说,令自己无法认同的漏洞。

  当然,她觉得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只知赚钱而扭曲道德准则的商人。但是,就如对方所说的那样,她今天来不是质疑动机的,不是来讨论道德的,更不是来研究理念的。对方做的事,虽然让自己厌恶,但是却没有越过所谓的道德底线。这种精心谋划的伪善,虽然令她排斥,但她却无法指责。

  所以,此时,她唯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。

  “卡罗尔·威斯克斯船长。您可以解释一下您的眼睛吗?昨夜我曾看到过您的双眼,它们的颜色,和我认知中人类的眼睛颜色完全不同。那不是褐色,也不是黑色,更不是蓝色的。那是一双红眼,为什么?”

  她伸手,指向对面,卡罗尔·威斯克斯脸上的墨镜。

  她说的话,由身旁的翻译转述成英语。对面,冈田片折一言不发。

  商人也沉默了。

  “……”卡罗尔伸手,指向墨镜,眼看即将摘下,却只是又一次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,“MayI——Okada?”

  她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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