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』
第 179 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,拉谢号[3/3页]
向身边,冈田片折还未翻译,似乎还是在震惊中。直到听到身边人的声音,才回过神来,开始本职工作。
“我是否可以认为,关于我的生意,关于那对姐妹,关于我的船员。您已没有其他问题需要询问了。曲小姐?”
她继续说,“刚才质疑我的动机,我还可以接受。现在又对我的疾病指手画脚。我的眼睛颜色,和我们现在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?我倒想先听您说一说。”
“……”
对方不打算摘眼镜。曲秋茗想,并且,就算摘了,就算眼睛真是红色的,那对自己也没什么帮助。的确,自己刚才走错了一步棋,又错了一步。
“我现在要求结束您对我的提问,您没意见吧?”
对方见她沉默,询问。
“我有。”
她固执地,再次反驳,这件事始终不能这样结束。现在,连曲秋茗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没道理地偏执了。
“唉……请说吧。”
卡罗尔·威斯克斯叹息一声,终于把烟斗放下,“这次,希望是和正经话题有关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
曲秋茗回答,“我还是不相信这日志中的内容完全属实。”
“我已经说明过了,我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伪造这一份证物。”
“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伪造的呢?”
曲秋茗觉得自己或许又抓住了一个疑点,她希望这不是又一步错棋,“直到现在为止。我听到的,看到的,都是你,还有你的船员在举证。你完全可以从一开始,就在你的日志中记下对你想记录的情况,对船员指导供述的细节。在那艘拉谢号上,究竟发生何事,我不知道,也不可能知道。”
自己是不是在嘴硬地胡搅蛮缠?
曲秋茗心想,但是她此时不会退缩的。她想看看商人到底要怎样回答这个问题。她必须要将对方驳倒,让对方哑口无言。
这是为了诺玛。
真的吗?
曲秋茗心想,还是只是为了自己?
诺玛现在在做什么?
“……我想您是一个很多疑的人,曲秋茗小姐。”迟疑片刻,对面的卡罗尔回答。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烟斗,从腰间的小袋中摸出一团烟丝,“非见不信,有如多默。既然您不相信我的语言,也不相信我的文字,更不相信我的证人。那么我想,我也没有必要再对您进行无用的解释了。”
圣多默直到亲眼看见,亲手触碰,才相信了圣人的复活。
曲秋茗还记得那些故事。
她自己此时,也只能相信亲眼看见,亲手触碰的事情。
为了诺玛。
“好吧,我想您的质疑总归的确是有道理的。”
卡罗尔一手持着烟斗,一手拄着那根手杖,朝她走近。曲秋茗还记得,昨天晚上,商人从手杖里抽出一柄长剑向她攻击——当时她们都有一些不冷静。
现在呢?
“我们一起去找诺玛来吧。您不信我的话,我的日志,我的船员,您总该信她,对吧?我始终不想把这孩子牵扯进来,但您让我没有其他选择了。”
“找她来做什么?”
曲秋茗看着对方,没有动作。
“作证。”
卡罗尔说,“诺玛曾经和她的姐姐一起生活在拉谢号上,和船员熟识。带她重访故地,看看她的反应,便可说明她,以及广而推之,她的姐姐有没有遭受过令她们不适的对待。到时候您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。”
现在歌唱的是另一首歌。
这首歌不是关于草原的,而是关于树林的。
是在树林中,族人们打猎。
手持长矛,石斧,小心地,警惕地注视四周,赤着的双脚踩在堆积落叶的泥土上,不发出一点点声音。
彼此之间,被低矮灌木隔开,不见人影。
林中,只有鸟雀的啼鸣,只有猿猴的吼叫,似乎一切正常。
猎人潜伏。
这儿,有一个女人,手执长矛,朝着某一处轻微响动,草丛抖动的地方,潜伏前进。
她的黑发蓬松,淑在脑后,用头巾拢起。她的身材高大瘦削,四肢发达,双臂的结实肌肉鼓起,神经紧绷。
她的脚步轻得像草原上的野猫。
阳光穿过林间,星星点点洒落在她的身上,令她如同一只花豹。
她的腰背弓起,如同匍匐的狮子。
她有一双捕食者的眼睛。手中的长矛,腰间的短斧,匕首,就是她的利爪獠牙。
这里,她接近了猎物。
伸手,轻轻拨开面前阻挡的草丛。
这猎人看见了。
一只落单的野猪。体型巨大,健硕。
它发现她了吗?没有,它专注地用口鼻掘着地根,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。
猎人伸出长矛,矛尖对准自己的猎物。
周边的响动,说明其他猎人已经就位。
现在。
“Nyaaa——”
一声迸发的喊叫,充满野性的,属于凶狠捕食者的声音。
猎人进攻了。
那猎物,紧张地愣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Ayaaa——”
四周,其他猎人也开始呼喊。
女人举起长矛,向前,向着眼前的猎物,冲上去——
当曲秋茗和卡罗尔·威斯克斯,冈田片折,以及那两位翻译登船的时候。夏玉雪正听着诺玛歌唱一首曲子。诺玛现在没有弹琴,而是双手有节奏地拍打着甲板,就像击鼓一样。伴随着鼓点,歌唱,用响亮的歌声唱一支关于猎人的歌。
那女人是谁?那猎手是谁?
夏玉雪心想,或许只是自己脑海中的幻景而已。又或许,是诺玛熟悉的人,所以才成为了主角。或许,就是诺玛的姐姐,阿库玛。
阿库玛是一位出色的猎手。她相信,一定是的,在故乡,在部落。
如果不是卡罗尔开口,诺玛本可以继续唱下去的。
夏玉雪手中拿着属于诺玛的琴,和女孩一起站起来,面对眼前的人。
“Nnomaa!”
卡罗尔朝女孩微笑地招手。女孩走过去,并不见有多勉强。不过即便走近了,也是站在冈田片折的身边。显然和这位医生更加熟悉。
夏玉雪看着女孩离开自己。
“她们要带她去拉谢号船上。”
曲秋茗走近,对她说,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,“诺玛最初和她的姐姐是在那上船的。她们是被救上船的,日志里这样说。被救上拉谢号,所以现在她们要带她去看一看,作证。”
“威斯克斯否认买卖奴隶?”
“否认卖,没否认买。”
曲秋茗沉重地叹气一声,“挺复杂的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夏玉雪知道她的意思。她望着对面,冈田片折站在女孩身边,女孩对她不抱有敌意,对卡罗尔·威斯克斯也不抱有敌意,“秋茗。似乎事实和你原先预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啊?”
曲秋茗瞥了她一眼,然后,沉默片刻,又叹口气,“的确,似乎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。我现在也不知道,自己原先想的是对是错了。”
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夏玉雪问,“商人都说了些什么?”
“挺多话,我……”
“秋茗姊妹,您和我们一起来吗?”
对面,冈田片折转身询问,站在下船的舷板上看着她。
曲秋茗朝她点了点头,然后望向夏玉雪。
“一起走吧。路上我告诉你。”
“我也去?”
“当然了,为什么不?”曲秋茗看了一眼夏玉雪手中的琴,属于女孩的琴,“你和诺玛相处挺不错的嘛。我之前好像听到《紫竹调》,是你弹的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挺好听。”
在拉谢号上用的时间并没有多少。实际上,当卡罗尔提出让诺玛用行动作证的时候,曲秋茗便已经不抱绝地反击的希望。
她们在船上见到了负责指挥的加德纳船长,一个中年男人。当这位船长见到诺玛的时候,诺玛喊了他的名字,并且走到他的面前。加德纳船长伸手拍了拍诺玛的肩膀,目光中带着悲伤,以及关怀。曲秋茗心想,这中年人是不是的确如日志中所说的那样,依然沉浸在丧子之痛中,所以对眼前的女孩如此友善。
她们也再次见到了恩杰巴,昆都,以及维诺,那三位证人。诺玛对他们也没有敌意,他们也很高兴见到诺玛。除了维诺,有些冷淡。曲秋茗心想,这年轻人是不是的确如日志中所说的那样,亲眼见到兄弟被这女孩的姐姐杀死,所以对女孩也做不到笑容相对。
她们还去看了诺玛,阿库玛曾经待过的房间。一间客房,床铺摆设都已更换过了,但是墙壁上依然遍布着涂鸦,画着一些脸谱,一些动物,一些人像。曲秋茗心想,这些画像,人物,脸谱,是不是的确如日志中所说的那样,出自阿库玛之手,是她们族人敬奉崇拜的神明与精灵。
卡罗尔·威斯克斯对诺玛说了一些词,女孩分别指向墙壁上那些不同的脸谱,符号。
那米,墙壁中心,一个大大的黑色符号。
安纳西,一只长着人脸的蜘蛛。
阿莫克耶,一个站在河边的年老女人。
来自西方的,白皮肤的商人,是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?或许,毕竟,和这对姐妹相处过了五个月的时间,懂得一些民俗,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。
看着诺玛,虽然有些哀伤,但是依然发自内心的笑脸。曲秋茗心想,或许这孩子并不如自己原先预想的那样孤独,并不曾如自己原先预想的那样受到过歧视,虐待,压迫。至少,在拉谢号上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。在拉谢号上,她和她的姐姐,有自己的房间,自己的乐器,在墙壁上,有自己的信仰神灵陪伴。
自己确实是错的,至少,在诺玛这件事情上是错的。如冈田片折所说。
现在,一切事实都已清楚了。再无可辩证的了,接下来要做什么?
最后,话题回到了最初的中心上。关于诺玛。
卡罗尔·威斯克斯声明,既然现在所有关于虐待孩童,贩卖奴隶,限制人身自由的指控不成立,那么作为诺玛一直以来的监护人,她将继续负责女孩的安全,她不会允许曲秋茗将女孩带走。
曲秋茗依然不同意。然而此时,她已经觉得,自己现在的坚持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了。她依然厌恶,讨厌,不信任商人。但此时她已经没有什么质疑可以提出了。
所以最后,有点搞笑,让诺玛,这个孩子来决定。
一方是卡罗尔·威斯克斯和冈田片折。一直收留诺玛在此,用友善的态度对待孩童,并且照顾她和她的姐姐。即便转移到无名船后,也有医生一直关注着患病的阿库玛的情况。经过五个月的相处,早已互相熟识。唯有语言不通。
另一方是曲秋茗。昨天晚上才见到诺玛,语言不通。
结果可想而知。
“你熟悉的魔鬼总好过你不熟悉的魔鬼。”
卡罗尔一边抽着烟,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她说一句谚语,“曲小姐,这可是诺玛的决定。虽然一个不到十周岁的儿童,按道理是没有能力做出自主选择的。但毕竟,这是她的决定。您不会反对她的吧?”
“我希望能每天到你的船上见到诺玛。”
曲秋茗虽然心中失落,但面对商人,还是用坚定的语气提出要求,“我希望她现在能回到拉谢号上原属于她的舱房生活,而不是那艘船的阴暗房间。我每天会来观察她的情况。”
“当然,我乐意接受公众的监督。”
商人不在意地耸耸肩,“您和夏女士可以自由登船。但关于诺玛,我希望您不要又凭您的所谓直觉和不切实际的猜测,擅作主张决定她的去向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曲秋茗回答。心里暗补一句,至少在你的船离开之前不会。
“很好。”
卡罗尔点点头,“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愉快。您昨夜,以及今天做的事情,说的话,对我来说都是正常的,合理的,可以理解的行为。我不会将它们放在心上。现在,我可以信任,今天的我们的对话仅限于我们在场的人知道,对吧?您会向您聘请的那两位先生要求保密的吧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么,既然现在一切误会和矛盾都化解了。”
商人又在船边磕了磕烟斗,将烟斗收回腰间,“虽然现在已经过了下午茶的时间。但不知您是否还愿意和我们一起吃午饭?或许我们可以再多聊聊一些您感兴趣的话题?”
“不必了,威斯克斯船长。”
曲秋茗拒绝。她可没心情和这个商人再多相处,对方做的事,虽然她无法辩驳,无法否认,但她依然发自内心地讨厌这个人。
至于冈田片折。
她看向站在商人身后的医师,以及翻译。冈田片折还是用那一贯平静的目光对着她,面无表情,让她猜测不到对方的内心。她或许该和这个人说点什么,但是她不知该如何去说。有些事情,有些关系变了就再也变不回来,任何人都无能为力。这让曲秋茗感觉很难受。
现在,或许她应当考虑些别的事情。
诺玛,在拉谢号上,应当是不会遭受任何危险,任何伤害的,从未遭受过。
至于阿库玛……
阿库玛还不知身在何处。曲秋茗想,或许她该去寻找这位失踪的女人。在这个城市,这个患病的,意志不清醒的女人,会伤及他人,同时也会被他人伤害的阿库玛。对于她的出逃,自己是要付上责任的,她必须负责。
曲秋茗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很多,但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又很少。
她看向身旁,夏玉雪正向诺玛走去,将那柄琴交还给女孩。夏玉雪弯着腰,不知在对女孩说什么,一些对方并不能听懂的话语。但是诺玛是用微笑回应的。
曲秋茗心想,或许这女孩对夏玉雪都比对自己更加熟悉。
两人不是还一起,互相唱歌,弹琴的吗?
自己曾经做过什么,想过什么,考虑过什么,对诺玛,曲秋茗觉得都是自己一厢情愿。昨夜的行动,今早的争论,说是为女孩,可或许,更多也只是为了自己的执念。
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念头让曲秋茗觉得讨厌。
于是,待夏玉雪和女孩告别之后。她转身,离开了拉谢号。走到岸上,向那两位雇佣的翻译付清了尾款,以及,如答应过商人的那样,请他们对今天的事情保密。
然后,她和夏玉雪离开了。
回到自己的住所。曲秋茗决定简单吃个午饭后,去寻找阿库玛。去保护阿库玛不受他人和自身的伤害。
那是她必须做的事情。
“我完全没必要和这小女生废话。她擅闯我的船只,从我的手上抢夺监护孩童的权利,还放跑了我负责看管的人。还诬陷我的名誉,我何必对她这么客气?”
吃完午饭后,友弟德的船长舱房中,卡罗尔·威斯克斯又一次抽起烟斗,“本该直接去向当地官府报告,让她赔上一笔钱。”
“卡罗尔,别这么说。”
冈田片折知道对方只是口中出气而已,站在一边,躲避烟味侵扰,“秋茗姊妹是出于善意才这样做的。”
“善意,嗯?”商人依然闷闷不乐,“这世界上因为善意造成的恶果还少吗?毫无道理的偏执。”
“Itoldeththeeso.”
冈田片折摇摇头,说到,“从我第一次跟你出海,看见你买奴隶的时候,我就对你说过,卡罗尔。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来质疑你的动机。”
“那就质疑吧,他们有这个权利,不是吗?”
卡罗尔向天花板吐一口烟,“反正我自证清白的材料都摆在这了。下一个质疑的,乱做事的,不论是在哪个国家,哪个地区,我都要向官府起诉,狠狠敲一笔竹杠。这倒不失为一道生财之路。”
“何必如此呢?”
冈田片折忍受着她周遭浓浓的烟味,走到卡罗尔身边,“我觉得秋茗姊妹今天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。你所做的事,虽然……虽然是很好的,虽然的确为那些奴隶争取到了自由。但也的确,给奴隶贩子付钱,买奴隶,这是在助长罪恶。”
“那我还能怎么办?”
商人叹了口气,将烟斗中的烟丝磕到身边的地上,熄灭,“就像我对曲小姐解释的那样。阿非利加的奴隶贸易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,这不是某个人一天两天,甚至一年两年就能改变的事实。冈田医师,虽然你曾和我一起去过海岸。但是对那里人民的日常生活,你知道的或许还很少。”
“那面对这样的现状,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,卡罗尔?”
“做点我能做的。”
卡罗尔回答,“带一些人,去一片新的土地,在那里劳作,接受好心的移民雇佣,过上一点好的生活。然而也就仅限于此了,我影响不了更多的人。虽然船僮已经帮助我解决了一些……道德低下的客户,但我相信,还有许多罪恶是无法解决的。总还是会有奴隶贩子为暴利抛弃良心。那些被贩卖,被运送的人,他们在异乡,身为弱势群体,总还是会受到区别对待,受到歧视。但是眼下,能帮助到一个人,总算是一个吧。”
“卡罗尔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,冈田医师。”
她面色沉重地又一次叹气,“我也在想,新大陆的开发,是不是同时也令阿非利加的奴隶贸易更加猖獗?如果那样的话,我是不是的确在做帮凶?”
“我相信你是心怀善意的。”
冈田片折在旁劝慰。
“这世界上因为善意造成的恶果还少吗?”
卡罗尔回答,望着天花板,“我能做的只有表面工作。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,我想,唯有开化那片土地。引入先进的器械,垦荒种粮,挖掘水井,解决饥荒,让农民富足。推动社会进步,建立国家,建立成文的法律,而不是各个村庄按照习惯传统各行其是。传播先进的文化,道德,价值观念,让民众们摆脱原始的迷信。不过,我甚至觉得这样做也不够,甚至这样做,反而会让情况更加糟糕。”
“摆脱原始的迷信,卡罗尔?”
冈田片折询问,“你的意思是传教?可……我觉得我们应当尊重他人不同的信仰。”
“是啊,我个人的意见也是如此。”
皮肤苍白的商人笑了笑,伸手推了推脸上的墨镜,“可有些村庄部落——我不是说所有的,以神或者精灵或者祖先的名义,做处死婴儿和流放贱民的事情呢。这我可没法尊重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你知道,冈田医师,在某些部落,人们会抛弃双胞胎。”
卡罗尔·威斯克斯摘下墨镜,哈一口气,在衬衫上擦了擦灰尘,显出一双血红的眼睛,“真奇怪,在另一些部落,人们会崇拜双胞胎。我想不论神化还是妖魔化都是不可取的,前者并不比后者要好多少。对于我本人,一位基督徒来说,这都是迷信。他们不能接受体弱的孩子,不能接受残疾的孩子,不能接受有皮肤病的孩子。不能接受那些和他们不同的,异常的人,不能平等地对待同胞。”
“真的吗?”
冈田片折目光犹豫,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
“我不想知道,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评判任何人。”
卡罗尔那双红色的眼睛望向远方,似是沉浸于自己的话语与想法中,“只是一些事实。那些被当地神明抛弃的孩童,受到了基督教堂的照顾。那些被部落祖先驱逐的贱民,受到了基督教堂的欢迎。我曾经知道一个人,一个孩童,因为自身的异常,被她的同胞遗弃,却在外来的宗教寻得了平等的身份,寻得了信仰,寻得了姊妹弟兄的接纳。”
“她后来怎样了?”
“还不是那样。了解更多,见过更多之后。才发现自己改信的宗教也不是十全十美。”商人耸耸肩,“这世上处处有恶劣的人,处处有令人发指的罪恶。还是考虑自己的个人利益最现实。”
“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对我说这些事情。”
冈田片折望着眼前的人。
“今天和曲小姐的对话让我产生了这些思考。”
卡罗尔看着身边的医师,微笑着回答,“要想让阿非利加摆脱奴隶贸易的问题,以及其他所有困扰着那片土地和人民的问题。我相信,绝不是一个人一两年就能达成的目标。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,而我能做的就只有一点点。”
“为什么呢,卡罗尔?”
冈田片折问,“我知道……你想做好事。但是,我总是担心,以后又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,又会有更多的麻烦和困扰。你为什么一定要参与其中呢?”
“因为我有道德感呗。”
卡罗尔·威斯克斯笑了一下,面对冈田片折的询问,“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,那么我的确什么也不会做。但是既然知道了,就不能把它当做与己无关的琐事。我好像从没对你说起过我的过去吧,冈田医师?”
“你如果不说,卡罗尔。我也不会问。”
冈田片折望着眼前人,苍白的面孔,淡金色的卷发和眉毛,望着那对红色的眼睛,回答,“当你想说时你自然会说的。”
“是啊,可不是。”
卡罗尔伸手,碰了碰对面人的脸颊,算是一种亲昵的表达。
冈田片折也微笑着,接受这亲昵的表达。
许多话语,彼此心照不宣。
“咚咚咚咚——”
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无声交流。
“什么事?”
卡罗尔·威斯克斯将墨镜重新带上。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。
冈田片折走到舱门前,将门打开。
“キャプテン!岡田さん!”
来人是一名日本水手,说着日语,冈田片折和他交流起来。
那水手的话语声听起来很急切。卡罗尔·威斯克斯在一边听着,虽不明其意,但能够猜想到是什么重要事情。
“わかりました。”
冈田片折最后对那水手招呼一下,水手离开。她将门合上。
“什么事情,冈田医师?”
卡罗尔问。
“他打听到一些消息。”
冈田片折回答,面色不安,“街上传言,有个乞丐在三好大人的府宅前袭击了门丁。一个高个子的女人,黑皮肤,卷发,相貌异常,围观的人都说是个恶魔。”
“Akuma.”
卡罗尔·威斯克斯站起来,将烟斗收入腰间,咬了咬牙,“麻烦事总归是来了。她可真会选地方,在官家门口。有没有死人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总算是万幸。”
“那个喊她的人,我相信就是船僮。船僮也一定在找阿库玛。”
“不然呢?”
商人朝医生挥了挥手,考虑了一下,摘下墨镜。取出口袋中的白手帕系在眼睛上,“冈田医师,和我一起去吧。我必须要向当地官府说明情况了。这事情早晚要追究到我这里。”
“我……我要去找人通知秋茗姐妹吗?”
冈田片折打开房门,询问。
“当然。”
卡罗尔冷冷地笑着,一边笑一边咬牙切齿,眼睛上蒙起薄薄的白纱,“我难道不是很乐意接受公众监督吗?请我们好管闲事的朋友看一看,她到底都给我带来了什么麻烦。”
第 179 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,拉谢号[3/3页]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