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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河的赵军在困住了秦将章腾的先锋部队之后,趁机在老马岭中段支脉的隘口修筑了临时的防御工事。因为时间紧迫,在隘口一侧的山脉上垒筑起的是一道土墙,跟廉颇老将军花了两年多时间在河东建起的百里石长城相比,实在算不上什么坚固的工事。不过凭借着居高临下的山势和赵军正盛的士气,也还是成功挡住了秦军一波接一波的疯狂攻击,只是不知道这抵抗还能持续多久。
在山脉与丹河之间的狭窄位置,即整个防御工事最重要的隘口所在,与支脉上的土墙不同,这里特意修筑了高数丈的石墙。
垒起石墙的石块是当地的石料,表面粗糙,大小不一,看得出是仓促间而成。经过十几次激烈的战斗,石墙上不少地方已部分塌陷露出了缺口。最危险的一次,秦军架起云梯,几乎从那些缺口中成功地登上了石墙。若不是一位赵军守将出色的现场指挥,以及另一位守将亲冒矢雨率众在墙头与敌殊死相搏,恐怕这个隘口今已易主。
隘口外的秦军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,赵军根本没有喘息之机,也就根本没有余力和空暇去修复石墙上的各处缺口。那位与秦军杀得眼红的守将干脆将堆叠在墙头上的无数尸体——不管是秦军的还是赵军的,命人统统垒到了石墙的缺口处——筑成了名副其实的“肉墙”。
看似残酷的行径在这个年代却是再正常不过了。他们活着的时候是“人”,死了就成了“物”。战争无情,在资源有限的战场上,没了生命的“物”也要尽可能地做到“物尽其用”。
现在太阳还没有升到头顶的位置,秦军的进攻虽然没有停止,但也弱了下来。前方黑压压的营地上,升起了今日第一次炊烟。
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从隘口的石墙后冒出来,头上顶着一面铜盾。那人一身甲衣下冒出的袍服领口沾着几串干掉的血点,呈喷溅状,从领口一直向上延伸到脖子,然后是下巴的一侧。脸颊上也有一片褐红,只是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。粘稠滚烫的液体似乎在凝固冷却之前被人用手掌胡乱抹了几下,变成狼狈邋遢的无规则色块,像被调皮的稚儿拿着毛笔涂鸦的结果,过于用力的笔锋擦过鼻梁,墨色在另一侧的脸颊落下扎眼的枯笔痕迹。
那些痕迹虽看得惊心,不过并不是他本人的血。其实旁边的士兵提醒过他,他没顾得上去擦干净。或者准确地说,他听过就忘了。
男人的两眼机敏地在秦军阵地上方来回扫视。他大略算了下炊烟的数量,虽然秦军是轮番依次进食,但那规模也足可观了。
“啧!”将官抽动了下嘴角,秦军的进攻虽暂时抵挡住了,可有生力量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。
盯着下方写着“王”字的大将旗帜,将官那残留着血迹的粗大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“呸!”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。
自两军在这个隘口开战后,他就一直留意着。只要王龁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,他定要让他领教下他引以为傲的劲射。
可惜,只见将旗飘飘,不见将影。
他可是凭借着自己一身过硬的真本事被新任大帅提拔到校尉的位置。大帅斩赵末等八将立威之后,在军队底层中提拔了一拨新的将官。其中除了他,还包括那个公羊子高。
若是一箭解决了为首的大鱼,其他那些小鱼虾数量再多也是小鱼虾。
将官内心并不把数量众多的秦军放在眼里。他觉得自己只要有一个机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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