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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 平[1/3页]
苍鹰翱翔在空中,舒展着矫健有力的双翅,睥睨众生的眼睛俯瞰着它的王国。这一带地形复杂,山脉起伏不断,河流迂回曲折地分布在高地间。河水湍急,水量充足,从西北逶迤流向东南。两岸是开阔平坦的河谷,南北五十余里,东西二十余里,坚石筑成的壁垒隔河相望,连绵不绝。
这里是故韩国上党郡的长平,如今却是赵国的领土。
赵孝成王四年,秦攻韩,拔野王,韩国由此被一分为二,北部的上党郡与韩国都城新郑的道路被完全切断。孤立无援的上党郡无力抗秦,上党郡守冯亭以上党十七城献给赵国。经过一番考虑,赵王接受了冯亭的献城,随即发出重兵进驻上党郡南面的军事重镇长平。本意一举灭韩的秦国,岂容到嘴的肥肉被他国捡走?自此将攻韩的矛头转向了赵国,派遣大军进攻长平。两国之间的大战随即爆发。
当今天下,秦赵这两个最强的军事大国,一攻一守,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,双方相峙于长平,转眼已是赵孝成王六年。
两年来,对于两国之间的这一场倾国之战,其余各国皆保持着观望的态度。这并不是表示他国对这场战争不关注,事实上恰恰相反,无数双眼睛都在密切注视着这个叫做长平的地方。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,长平便是这至关重要的“一发”。毫不夸张地说,这里的任何一点儿风水草动都可能引起天下的巨大震动。长平,成了飓风的风眼,外围的人小心翼翼如临大敌,身处最中心的人却体验着乱世中难得的宁静清晨。
靳申一大早起来就忙个不停,此刻他正提着两个木桶向河岸边走去,准备取水做饭。他是一位二十多岁,来自蜀地的瘦弱男子。只见他在河边蹲下来,先将一个木桶放到河里,一番仔细地清洗。他的动作很是麻利,一边洗着木桶的内壁,一边用尚且完好的一只眼睛打量着河岸的对面。见到那边也有人过来取水了,他才不紧不慢地打了两桶水上来,用绳子挂在担子两头上,腰腿稍微用力,起身挑着两桶水往回走去。
离河岸不远的营垒石壁上,插满了写着“秦”字的军旗。靳申走入壁垒中,穿过一个个井然有序的军帐,最后在一片空地上放下了肩上的重担。同伴们已经埋好了大锅,一些人在忙着切菜,还有一些人在忙着生火,似乎谁都没有留意到靳申。倒是靳申留意到了一个人。
近处一个人正拿着一根吹火筒半俯在地上,朝着土灶内吹气。随着一阵阵咳嗽声,土灶的四周冒出滚滚浓烟,吹火的人被熏得一脸乌黑,脸颊上两道被泪水冲出的痕迹显得十分醒目。尽管如此狼狈,那火却丝毫没有升起半分。
靳申认出是新征入伍的小兵,不过十七八岁,似乎是因为体格不够强壮,暂时分来负责军中饮食的。看到他笨拙的样子,靳申突然想到了家中那个同样也是十七八岁的弟弟。他走过去,一把抢过了对方手中的吹火筒。
“走开,我来。”不管对方诧异的样子,他眯着一只眼,熟练地往吹火筒内吹着气。土灶中的火势很快就大了,靳申将吹火筒又塞回到对方手中,才继续挑着空的木桶,再度往河岸边走去。
等将水都挑够,靳申的额头上已是一层薄汗。他抹了抹额上的汗,抬头仰望着从空地上袅袅升起的炊烟,白色的烟雾伴随着食物的清香融入了湛蓝的天空。
靳申眼中的天空只有他人眼中的一半,因为他只有左边的一只眼睛看得见。靳申被征入伍已有五年,那时他还不是现在这幅模样。变故发生在从军第二年,在一次战斗中他被流矢射中右眼,不仅瞎了一只眼,而且自那之后他的头就经常剧痛,也正是这个原因,他从最前线撤了下来,做了军中一位伙夫。
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着,与清晨的炊烟、湛蓝的天空一并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面。靳申突然无来由地想到,河岸那边是否有人与他欣赏着同样一幅景色?不管有没有,有一点靳申非常确定,那就是河水对岸一定也升起了炊烟。
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大军进驻长平之后,除了初期与赵军的遭遇战打得赵军连连败退,之后赵军主帅在岸边筑起壁垒只守不攻,两军之间便再无像样的战斗。像今天这样平静的清晨,靳申已经习以为常。有时候连靳申自己都忘记了,自己正身处战场的事实。
东岸,在写着“赵”字的旗帜中,袅袅升起数十道炊烟。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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