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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西岸的炊烟遥相呼应。

  一位老将军独自在军帐之中来回踱步。他大约五十岁,身穿铁甲,那甲片细如鱼鳞,前后相叠,没有一丝缝隙。看起来轻巧,却足足有近百斤的重量。穿在老将军身上,竟没有显出丝毫笨重不便,反倒增添了穿着之人的一份与年龄不相称的勇猛威严。或许是身处帐中,他头上并没有戴着与身上铁甲相配的虎面铁胄,发髻只用黑色丝带系牢,浓密的青丝中夹杂着少许的白发,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。一张线条硬朗的国字脸,鼻子高挺,厚度适中的唇上是一道与头发同样浓密染着点点白霜的一字胡。眼角尽管带着皱纹,岁月的沧桑却掩不住他目光中的坚毅果敢。

  安静的军帐之中,老将军似乎在沉思着什么,眉心微蹙,来回走了好几圈,最后停驻在军帐中间的巨幅地图前。

  地图中央绘制着一条东南向的河流,旁边注释着两个小字:丹河。河水两岸,放置了大大小小的圆形木质棋子。东岸的棋子上写着一个“赵”字,而西岸的棋子上则写着“秦”字。这是用来在地图上标示双方所布置的军事壁垒的道具。仅从地图上就能看出,沿着丹河而设的壁垒数量不在少数,绵延数十里。除此之外,地图上还清晰地标示着其余大大小小的河流、山脉、村庄、障城,甚至有些地方还写着详细的批注,这是长平全境的地图。

  将军埋头专注在地图之上,连帐中响起一串急急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将自己的视线转移过去,只是问了一句。

  “有何事如此着急?”声音浑厚有力。

  匆匆进入主帅大帐中的裨将闻言拱手一礼,面上似有难色,犹豫了一下才开口。

  “廉将军,粮官刚才过来找末将,说是军中剩余的粮草已不足一月,并且……”裨将说到这里,看了一眼仍旧注视着地图的主帅,口中的话停了下来。

  “嗯?”

  简短的句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,裨将振了振精神,继续将话说下去。

  “邯郸那边的粮草迟了十日尚未运到。”

  “哦~”廉颇从喉咙深处回应了一个长长的音节,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裨将,眼底是一片看不透的深沉。

  “廉将军,如今战事胶着,一时难决胜负,粮官询问军中是否需要减少每日口粮?”

  “不必。将士每日口粮如常。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老将军不等裨将说完,抬手制止了他未出口的话。

  “此事不可让军中其他人知道,更不可让秦军知道。至于邯郸方面,你先写信催粮,之后再作打算。”

  “诺!”裨将得令正欲转身离去,却又被老将军叫住。

  “催粮的事,还是由本帅亲自写信去邯郸。你先到粮官那里将我命令嘱咐下去吧。”

  裨将重重地点了点头,掀帘步出大帐。

  帐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。廉颇将视线转回那张地图,嘴角的线条却绷得比先前更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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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齐国都城,临淄城西南的稷下学宫,儒家达德殿内。

  两位身穿儒服,头戴章甫之冠的年轻男子一左一右地坐着,他们的对面,是坐在殿内主位上的儒家掌门,同时也是整个稷下学宫之首的祭酒荀子。

  此时,正是学宫日常的授课时间。

  老者两条长眉垂到了腮边,下巴下的胡须编成辫子,垂到胸前,说话的声调抑扬顿挫。

  “何谓仁?”

  “《论语·颜渊》篇有言,‘樊迟问仁。子曰:爱人。’”

  “何谓爱人?”

  “爱人,有小爱大爱之分,不知先生所问,是小爱还是大爱?”

  荀子闻言摸了摸胸前的胡须,看着座下眼神柔和、态度恭敬的大弟子,两只小眼睛眯得更小了。

  “那么,何谓小爱?”

  两年过去,李斯行为举止更添一分沉静稳重。他抬起手先行一礼,才缓缓说道:

  “昔者楚共王与晋厉公战于鄢(yān)陵,楚战不利,共王伤一目。楚司马子反有一年轻侍者名曰谷阳,因子反渴,奉酒一杯。两军交战之际,子反不敢饮酒,令谷阳退下。谷阳知主人素爱酒,诈称所奉非酒。子反不疑,遂饮,不料酒瘾发作,口不能停,以致酩酊大醉。楚共王召子反,子反不来,王亲往子反帐中查看,闻其酒味。共王离开大帐,曰:‘今日之战,寡人受了伤,战场上所依靠之人,唯有司马,但司马又醉成这样,是亡楚之社稷而不恤吾之民众。这场仗没法再打了。’楚共王遂退兵回国,将司马子反斩首示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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