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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辙的痕迹,一路晃晃悠悠,缓慢地行驶着。
天色大亮之后,车队才到达咸阳城西十里的杜邮。白起今日精神颇好,从车窗中瞥见路边售卖浆水和浊酒的小摊,便叫人停了车驾。老人不顾家人的反对,固执地下了车厢,走到小摊边,眯着一双不再锐利的三角眼,笑呵呵地向摊贩要了一碗浊酒。
那小商贩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端了酒碗给老人,便好奇地在一旁坐下,打量着路边的车队。
由马车和牛车组成的车队,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,看不出主人的身份。小贩便又打量起老人,对方一身布衣,身体看起来有些羸弱,显然是久病体虚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小贩好奇的目光,老人放下酒碗,抬眸直视年轻人。
“小子在看什么?”
说来也怪,那人分明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病者,猛地被他盯住问话,小贩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“啊……我……不是……客人是从咸阳来?”小贩在对方的注视下,莫名变得语无伦次起来。待说了几个字之后,语言才恢复了流畅。
白起不言语,收回目光,落回到草席的酒碗上。乳白色的浑浊液体中,尚有酒糟浮于其上。他已多年未饮过这种民间常见的浊酒。重新端起酒碗,他像一位久渴之人,仰头一口气将浊酒饮尽了。
抬袖擦了擦嘴,白起这才斜着眼睛,望了一眼东方。
“没错,老夫正是从咸阳而来。”
“往哪里去?”
“呵,你一个在路边卖酒水的小贩,人来人往,你都要过问一下?”
小贩先是一愣,然后有些局促地笑了。
“客人误会了。我只是听闻武安君要出城,很是好奇他的样貌罢了。若是有幸能窥见神将天颜,此生无憾了。眼下见到客人,又知您是从咸阳来,便想问问您,路上是否见到了武安君的车驾?”
“武安君?”老人不屑地扯动嘴角,“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武安君?不过是一位毫无用处的老匹夫罢了。”
“这位客人,莫非是对武安君有什么成见?”小贩收起了笑容,表情严肃。
“倒不是说有什么成见……”老人转动着面前的空碗,目光却不知飘到了何处,“老夫之前也觉得武安君为大秦南征北战,数十年来创下盖世奇功,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。不过……听闻他卧床不起之后,老夫意识到,武安君如何了不起,仍是一个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凡人。何况现在,他被大王贬为伍卒,逐出咸阳。呵呵呵,老夫现在根本不觉得此人有什么了不起,反倒有些可怜他。”
“……”小贩闻言,若有所思。他远远望见车驾旁边,两位青年和几位佩剑的随从一直盯着这边,似乎很不放心这边的状况。
再度瞥了老人一眼,小贩压低声音说道:“客人当真没在路途中见过武安君么?百姓们为他抱不平,都认为武安君不该受到如此对待。”
“哦?”老人挑了挑眉,三角眼直视年轻人。
小贩再度变得紧张起来。他埋头回避了对方的视线,以细若蚊吟的音量嘟哝了一句:“应侯心性狭窄,妒武安君之功,在大王面前进谗言。应侯与武安君关系不睦,人尽皆知。如此小人……”
不等小贩说完,老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。小贩莫名其妙地望着他,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,惹得对方发笑不止。
老人笑到最后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他胸口起伏得厉害,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远处的两位青年和随从见有异样,急忙飞奔过来,伸手欲将老人搀扶起来,不想却被对方打开了手臂。
小贩愣怔地看着这一切,有些不知所措。过了好一会儿,老人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小贩,对他摇了摇头,之后便从席上起身,对身旁一位青年使了一个眼色。
那青年的相貌与老人有几分相似。他立刻会意,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饼,递给了小贩。
小贩似乎被吓到了,又不知对方真实身份,哆哆嗦嗦地不敢接那枚金饼。青年亦生有一对黑白分明的三角眼,横眉怒视,态度强硬地将金饼塞入了小贩手中。
“多谢你一碗浊酒招待,老夫很久未喝过这令人怀念的味道。时辰不早,老夫要继续赶路了。小子,后会无期。”
待一行人转身离去,小贩这才后知后觉地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饼,不由心跳加速。
只见金饼面上,端端正正地钤印着“武安”两个字。
小贩抓起案板下的某样东西,以奔命的速度追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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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驾再度启程,这次仅仅只走出两里路便停了下来。算算行程,甚至尚未驶出杜邮的地界。
“父亲,大王的使者来了!”
阖眼坐于车厢内的白起,闻言缓缓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长子兴奋的神情。
“何故喜形于色?”
“我就说大王舍不得父亲。咱们才走出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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