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』
第 115 章 第 115 章[1/3页]
华京接连下了几天的雨,日头变得灼人起来。
聒噪的蝉鸣伴着朝堂与宫外不休的争论声,将整个世界烘托得又热又闹,一片鼎沸之下,那耸立在华京中央的巍峨皇宫却好似被时间叫了暂停,原地冻成了冰。
二皇子与自迷津“凯旋”的五千禁军正式接管了皇宫,自太子下狱那天起,不管宫道上还是御花园里,随处可见携刀带剑的士兵,骜川寝殿外重兵把守,宫内一时噤若寒蝉,那关键时刻吐出老血昏迷过去的窝囊皇帝在病榻上挣扎了数日,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!”
王公公伏在骜川榻边,声音几乎带了哭腔:“您可算醒了,外面……外面乱了套了!”
“叫那个……”陛下用了片刻光景找回了自己的脑子,一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:“……叫那个孽障来见我!”
“陛下,”王公公惊疑不定地抬起头:“您也觉得是太子殿下他……”
“什么太子!一派胡……”骜川呵斥打断,兴许是太激动的缘故,他一句话没说完,呛到了嗓子,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边咳,一边还呼吸不畅似的往喉咙里倒吸着气。
“你们真当朕……真当朕老糊涂、不中用了么?”骜川艰难地喘着粗气,“太子是什么样的人,朕难道看不清楚?这江山……江山迟早是他的!他有什么理由做出这种事——他们,”
陛下指尖一抖,抓上王公公的袖口:“他们把太子如何了?”
王公公扑通一声跪下:“回陛下,太子被押入天牢,如今……”
“混账!一群混账!”骜川眼底登时血红一片,“朕还没死!他们这些乱臣贼子怎么敢——盛元泼呢,盛元泼!”陛下说着掀被下床,拔腿就要往外走,谁知脚刚沾上地面,双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摔去,被王公公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。
那早已病入膏肓的君王接连昏迷了数日,整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,往地上这么一戳,好似一根风中飘摇的烂稻草,仿佛只要来股稍大点的风,便能轻易将他折断吹倒。这位“烂稻草”浑然不觉自己虚成了什么样,魔怔了似的一边念叨着盛元泼的名字,一边身残志坚地往外“飘”,扶着他的王公公几次张口想告诉他点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能眼睁睁看着陛下枯柴一样的手推开殿门,与门外一水的铁甲枪戟迎头相撞。
“陛下留步,”一个禁军挡在门前,语气冰冷:“二皇子有令,您不得迈出殿门。”
“放肆!”骜川怒气冲冲地指着那禁军:“反了你们……禁军什么时候为二皇子马首了?你们统领呢?叫你们统领过来见……”
他说到这忽而一愣,盯着那禁军的脸若有所思起来。
这病鬼高坐庙堂几十年,被人喊了半辈子真龙天子,尽管如今命在朝夕,但皇家威严仍在,那禁军感受到骜川尖锐的目光,本能地偏头闪避了一下,这么一闪,气势就落了下风,那禁军一时手都忘了该往哪放,僵直的脊背上写满了心虚。
“不对……”骜川向那人走了一步,眯着眼自言自语道:“……你不是禁军,”他说着转头,将列阵门前的铁甲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审视了个遍:“你们也不是……不是禁军——”
骜川心思转了几个弯,当下就明白了七八,沉默片刻后,这病鬼怒极反笑:“好啊,盛元泼,朕的好儿子……真是好出息啊!”
话音没落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转角传了过来。
“父皇。”
与此同时,朱紫阁。
小厮疾步登上台阶,一路小跑到三楼的书房前,连门都没顾得上敲,飞快道:“禀阁主,宫里那位醒了!”
房内只听“腾”一声响,是闻一从椅子上“弹”了起来,秋桀坐在书桌前,指尖一松,手里的毛笔顺势掉在桌上,他也没去管,秋大才子微微抬起眼睫,望着前方某处虚空,不知道在思忖什么,半晌,语气近乎平静地对门外道:“长公主府想必也会收到消息——盯住盛晏,若她有任何举动,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小厮的脚步声渐渐走远,闻一在房内焦灼地踱步片刻,“醒了……终于醒了!秋桀,你说陛下会相信盛元泼的鬼话吗?”
“不会,”秋桀沉沉道:“那病鬼当了几十年帝王,就算如今时日无多,朝不保夕,心眼也一个没少——之前迷津失守的战报递过来时,咱们那位陛下一时乱了方寸,才稀里糊涂地将虎符和禁军交出去,想必前脚盛元泼刚离开华京,他后脚静下来一想,就会发现那信使的说辞,其实漏洞百出。”
闻一还没来得及高兴,转念一想,又蹙眉道:“可现在皇宫被盛元泼和私兵占领,陛下被束缚着手脚,就算那老狐狸心有明镜,他……”
又能做什么?
秋桀闭了闭眼。
闻一原地站了一会儿,揣着满肚子五味杂陈一时捋不出头绪,下意识转头去看秋桀,便见那人坐在桌前,右手的手肘撑在桌上,正闭着眼,用拇指和食指一下一下地捏着鼻梁山根,秋大才子微蹙的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与寂寥,那和尚盯着他看了片刻,一颗心渐渐跟着沉了下来。
自打盛鹤入狱那天起,他们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焦灼下等待了数日,就在刚刚,得知陛下终于醒了的时候,闻一察觉,不同于自己的心急如焚,秋桀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,变得空前深沉、也空前平静下来。
这似乎是秋桀天性里自带的某种特质——那和尚细细想来,发现好像越是到这种存亡绝续的关键时刻,那位大才子反而表现得越发冷静——不论此刻他心里究竟埋了多少暴虐念想。
他就像一个满身癫骨的疯子,须得亲手将此身的全部悲欢喜乐尽数剜出,只留下一副理智到可怖的皮囊,才能强行压下那些因思念而起的煎熬时刻,继续在暗处不吵不闹地蛰伏。
一阵寂静后,闻一轻声问:“我们现在……该做什么?”
秋桀缓缓深吸一口气,吐出一个字。
“等。”
皇宫内。
骜川循声回头,见盛元泼从转角廊下走来,这位二皇子背着手,眼角眉梢里挂着藏不住的得意春风,排成一列的禁军训练有素地低头退开,盛元泼及至近前,先慢条斯理将他那病鬼亲爹审示了一番,假惺惺道:“醒了怎么也不知会儿臣一声。”
陛下对着亲儿子那小人得志的嘴脸恍惚了一下,一时间觉得陌生极了。
“外面风大,父皇身子又本来就弱,”盛元泼道——此时皇宫内蝉歌如潮,烈日灼目,一缕稍凉快点的风都摸不着,二皇子却闭眼说瞎话完全不打艮,末了,他还转过头,对旁边两个禁军“骂”道:“没眼力见的东西——还不快把父皇扶进去!”
几个禁军前脚将陛下和王公公“请”回了殿内,盛元泼后脚就跟在后面走了进来,二皇子无视他风中残灯一样的病秧子亲爹怨毒的目光,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在陛下寝殿里无所事事地逛了一圈,还手贱似的到处摸摸碰碰,正值盛夏,骜川床榻旁却放着个烧得正旺的炭盆——那是王公公准备的。
陛下前些日子挺尸在榻,太医院的太医挨个来瞧了个遍,都说无力回天,眼看着自家主子鼻息越来越弱,连身子都开始泛起了凉意,那老太监一介医盲,无计可施,便自欺欺人地在骜川病榻边烧了盆炭火,日夜不断地暖着陛下的身——蝉声无尽的大暑天里,陛下寝殿活像个大蒸炉,盛元泼没走两步就捂出了一脑门的汗,索性撸起两袖,二皇子俩手掐着腰,一路溜达到骜川批阅奏折的书桌前,抻着脖子将书桌上一应物件看了个遍,忽然抬起眉,道:“你把传国玉玺放哪了?”
“你……你!”陛下朝着那泼皮无赖的方向踉跄几步,气得浑身颤抖:“朕知你向来欲壑难填,却不知你竟有……竟有这样的狼子野心!”
“我狼子野心?”盛元泼一侧的眉峰高高挑起,隔着桌案一看,见陛下脸色一片青白交加,眼窝还因为暴瘦深深地凹陷进去,成了两团黑沉的阴影,模样活像只死不瞑目的饿鬼,二皇子打量着自己亲爹的那副尊容,意义不明地冷笑一声:“究竟是我狼子野心,还是你一味偏心?他盛鹤是你儿子,我也是你儿子,那皇位凭什么他坐得,我坐不得?”
骜川被王公公扶着,胸腔起伏一番,还没来得及答话,盛元泼像是气不过,脑门一热,猛地上前一步,两手按在书桌的桌案上。
无端遭此横祸的书桌被那力道弄得晃了一下,桌上的笔架倒了,毛笔洒了一桌,二皇子目光狠戾地看着那窝囊皇帝,“翻新城墙的差事,我办得利落漂亮、无人指摘,满朝文武谁不夸我一句能当大用?”
他抬起一只手指向皇宫大牢的方向,质问道:“他盛鹤到底比我少长了几条慧根,让你宁可把这皇位留给他,也不肯看看就在眼前的我——当
第 115 章 第 115 章[1/3页]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