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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5 章 第 115 章[2/3页]
年若不是她曹灵西死了个亲骨肉,你怎么会想起烧水房里还有我这么个便宜儿子!父皇啊——”
盛元泼方才前言不搭后语地撒了好大一通泼,这会儿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,神经兮兮地歪了一下头,盯着骜川,表情认真地问道:
“我是一个什么物件吗?不需要的时候,就把我扔在烧水房自生自灭,需要的时候就把我像垃圾一样捡出来,随便谁给我当娘都行,是吗?”
“混账!”骜川有心想替自己辩驳,奈何二皇子方才一股脑丢过来的质问太多,把陛下砸了个晕头转向,他话到嘴边排不出个先后,一时间又羞又恼:“你说的什么话——你娘是曹灵西,是贵妃!况且……况且……你看你做了什么?你做了什么?”
他说到这,忽然一阵气急攻心,只见那病鬼不顾一切地往桌前一扑,胡乱抄起手边一小沓奏折朝那大逆不道的东西狠狠砸去,指着他破口大骂道:“你欺世盗名,偷天换日,妄想武力逼宫,如今竟还振振有词,不知悔改!朕怎么会……怎会将皇位传给你这种……你这种……”
盛元泼以前觉得他老爹是天子,天天泡在家国大事里,不说饱读诗书,也肯定是个斯文人,俩人闹矛盾最多也就是互相骂两句,却没料想遭受到了来自天子的“人身”攻击,二皇子当即大喝一声,一边风中凌乱一边跟个钻地鼠一样到处闪,这厮佝着腰抱着头,一路左突右进地逃亡到书架后,百忙之中刚想探头大骂那病鬼有辱斯文君子动口不动手……就听见了骜川那没尾巴的后半句。
二皇子当即好似个被摸了屁股的老虎,倏地炸了三尺毛,这怂蛋也不躲了,顶着一脑门子火挥手打掉一个直冲他面门而来的奏折,跳脚大嚷道:“我这种什么?!你刚刚想说我是什么——鼠辈?还是一事无成的废物?!”
陛下没答,他心情复杂地扶着桌案站了一会,忽而脊背一塌,跌坐在椅子上,摇着头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。
“我儿……儿啊……”陛下满脸的愁苦挂不住,压得他眼角眉梢都往下耷拉,这病鬼痛心疾首地狠狠跺了一下脚:“你不是那块料啊,我的儿!”
骜川自打今天醒过来,全程都在指着二皇子的鼻子骂,这会儿不知是乏了还是对这货死心了,语气竟柔缓下来,要是听者有心的话,甚至能从这话里捕捉到一丝父亲对儿子近乎无奈的哀与怒来,盛元泼视线不自然地一凝,眼里的眸光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,好似一只胡乱咬人的疯狗被猝不及防地顺了一下毛,浑身的硬骨头都微不可查地软了下去。
而这一点微乎其微的细小变化,被明察秋毫了半辈子的天子整个看进了眼里,只见陛下眼尾处的皱纹微微一深,幽潭般的双眼闪过一丝洞察人心的精明。
“这皇位……”他努力朝盛元泼的方向撑起一点身,触上二皇子迟疑的目光,陛下立刻端出满眼情真意切,语气也尽量放得又柔又缓:“你看古往今来,有谁坐在这皇位上是真正快活的——孩子啊,君王之路辛苦,你坐不住,父皇是为了你好。”
盛元泼打量着那病秧子的脸,迟疑道:“……为我好?”
“你是朕的儿子,”骜川循循善诱道,见盛元泼神色犹豫地朝他走过来,那君王便颤颤巍巍伸出手,接着道:“朕和你娘是……夫妻,朕怎么会害你?”
听到那人亲口说出“夫妻”二字的时候,盛元泼的目光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亮了,他在骜川的椅子前缓缓蹲下身,抬起头仰望着那病容堆了满脸的人,眸光里隐约闪着某种脆弱而幽微的憧憬。
“父皇,”他轻声问道:“那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“好孩子,”骜川低垂下眼睫,骨瘦如柴的爪子覆上他的肩:“你想问什么?”
盛元泼抬眉盯着骜川,从陛下的角度看上去,二皇子那天生阴沉的眉眼莫名染上了几分无辜的孩童气,他瞳仁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希冀,轻声道:
“你说我是你的孩子——那你知道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、我娘叫什么、我今年多大了吗?”
陛下正要去摸盛元泼的头,闻言动作一顿,一只无着无落的爪子滑稽地停在空中。
陛下的迟疑其实只在一瞬间,但几乎是在同时,盛元泼眼中那股别样的希冀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残忍与冷漠,只见他抬起手,将骜川停在空中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挡掉,而后,那位二皇子垂着脑袋缓缓站起身,喉咙里传出一串怪异的笑来。
他笑得越来越大声,停不下来了似的,甚至连肩膀都肉眼可见地耸动起来,等他隔着书桌重新站在陛下对立面的时候,那笑声已经近乎开怀。
“盛骜川,”二皇子一手捧腹,一手指着那面如猪肝的病秧子,笑得直不起腰,连眼泪都笑了出来,堆在二皇子方才确实柔软过一瞬的眼角,他道: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,多么令人作呕!”
“你……”骜川一开口,便是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,陛下靠在椅子的扶手处,咳得面红耳赤,整个人蜷成一团,像是每一声咳喘都要把肺整个呕出来,听得人心惊肉跳。王公公见状赶忙上前,一下一下替那病秧子抚起了后背,盛元泼站在一边,表情近乎麻木。
两人之间仓促搭就的“戏台子”塌了,父慈子孝的戏码被一把撕碎,露出表皮下掩饰不住的狼心狗肺来。
“别管我配不配得这皇位,你不给我,那今天我就偏要坐,”盛元泼欣赏了一会儿自己亲爹那难看至极的脸色,想了想,饶有兴致地道:“你如今连这殿门都出不去,想必很关心外面的事,那儿子不妨说点你想知道的,比如……”
二皇子背着手,神色轻松,表情愉悦:“他盛鹤当时到底是怎么入狱的——你以为,是靠我这个‘贼子’的一己之力吗?”
骜川刚把一口气喘匀,闻言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他。
“这是朝局上下枚举的结果,”盛元泼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,字字清晰地说道:“近七成——是近七成的官员实名表决,把他送进去的!”
骜川一愣。
不知因那一句话明白了什么,陛下脸色霎时一片惨白。
“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,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,”盛元泼摊开双手,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映在骜川缓缓紧缩的瞳仁深处,陛下耳朵里装着二皇子带着笑意的声音,但他却莫名觉得,那声音似乎离他很远,让他一时难以捕捉。
“咱们那位太子殿下,向来是名望好、呼声高,从前威风凛凛的时候,所有人都攀附他,这我是知道的,可当他有一点坠马倾向的时候,那些人却毫不犹豫地倒戈了……我之前只当他们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墙头草,近来却慢慢想明白了——他们可不是墙头草,他们啊,其实等咱们太子殿下跌落的这天,已经等了很久了!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,父皇?”二皇子假模假样地“啊”了一声,恍然大悟似的:“因为这个江山、那些朝臣不需要明君——迷津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,还有他盛鹤到底叛没叛国,父皇,你觉得他们在乎吗?”
骜川说不出话。
“当然不在乎,”盛元泼兀自答了,他满不在乎地抬手往外一指,接着道:“他们只在乎将来坐在上首的那个人,会不会对他们网开一面——你说我欺世盗名,可这弥天大谎是他们与我一同撒下的,谎言一旦被揭穿,他们该如何安度晚年!”
骜川青红交加的嘴唇掀动了几下,像是试图开口说点什么,努力了半晌,还是放弃一般重新紧闭了起来。
而陛下方才从张口到死心的全过程,若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……其实不过是嘴唇仓促地哆嗦了几下。
“你们都说我没用、缺心眼、废物一个,没错。”盛元泼俯下身,如狼的双眼逼视着那位君王,一字一顿道:
“我是废物,但你看看清楚——废物和圣贤,究竟哪一个才是他们要的君王!”
骜川从听到那句“朝堂枚举”开始,整个人就僵在了椅子上,连喘气好像都忘了,良久也没个动静,像是因那一句话瞬间明白了许多,陛下讷讷地盯着案前,那双一生精明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血丝,在幽深眼窝的映衬下,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死寂与灰败来。
“朕怎么会……”骜川嘴唇子抖得越来越厉害,“朕怎么会让这样一群鼠辈站在朝堂这么多年,”
他失魂落魄地嘟哝着,忽而深吸一口气,两手死命抓着座椅扶手站起来,绕过桌案想要往外走,结果没走出两步,就气力不济似的摔了下去,这么一摔,陛下一侧的肋骨撞到了桌案,撞出一声又重又闷的动静。
王公公惊呼一声,忙跑上来扶,这病鬼却什么都顾不上了,气急败坏地胡乱捶打着自己,哭嚷道:“朕这个皇帝无用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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