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』
第 115 章 第 115 章[3/3页]
…我……我愧对先帝,愧对先帝……”
从始至终,盛元泼都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冷眼旁观,这位二皇子兴许是站累了,见骜川方才坐的那把椅子腾了空,便大咧咧地走过去,少心无肝地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“话也不是这么说的,”二皇子托着腮帮子,漫不经心地“安慰”道:“往好了想想,兴许他们当年考取功名的时候,也是有那些你们所谓的‘鸿鹄大志’,只不过……呃……”
二皇子今天罕见地飙了句大道理,奈何飙到一半又卡住了,后半句忽然不知道怎么表达了,这厮在脑子里卖力地遣词造句一番,妄图造出点什么惊人之言来,奈何平时读的书实在太少,最后连个屁都没造出来。
但他那句未尽的话,陛下却听明白了。
——只不过人心终究不是顽石,站在这片朝局上,三年五载尚且能保持不变,那十年,二十年呢,该如何保证他们不被同化?
如果这世道是一条河床,那么世人便是其中逐流的河水。
……河床是扭曲的,河水也只能扭曲着流淌。
日头从众生的头顶一路往西爬下去,不知不觉为万物镀上一层疲惫,盛元泼嚷嚷了一下午,这会儿不知道怎么,靠在桌前偃旗息鼓地噤了声,连骜川艰难的呼吸都变轻了,寝殿内诡异地安静了下来,仿佛俩人方才那一通摔打叫嚷、口蜜腹剑与咒骂指责都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。
在这个难得静谧的时刻,二皇子有点惊喜地发现,他长到这么大,和自己的这位亲爹独自待这么久……好像还是破天荒头一次。
且大概也是最后一次。
直到几片火红的夕阳不知不觉攀上了陛下寝殿的素窗,二皇子才有点依依不舍地往椅背一靠,懒洋洋舒了口气,对仍讷讷跌坐在桌腿处的君王道:“算了,总之……我今日来,不是跟你扯嘴皮子,也不是来上演什么父子情深戏码的。”
骜川眼珠朝他瞥过来,通过眼角的余光,见盛元泼在袖中摸索片刻,掏出一个盘龙绣金的金色卷轴,而后,他将那卷轴放到桌前铺开,向骜川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骜川朝那卷轴看了一眼,心下当即一片了然——那是一份空白的圣旨。
“传位诏书,”陛下干笑了一声,自嘲似的:“没成想,我也轮到了这么一天。”
“父皇,有些事,连我都看得明白,您必定更加心知肚明,”盛元泼将那空白的皇旨板板正正地摊在桌面,一边“贴心”地为陛下研墨,一边道:“他盛鹤如今已然没有生路了,我此番前来,还肯将笔恭恭敬敬递到你手里,不过是想跟你讨一个名正言顺,”
他说着,拿起陛下最常用的一支毛笔,在砚台里沾了沾墨,近乎心平气和道:“不过你若不愿意,其实于我也无妨——儿臣长大了,不是三岁稚子了,我想要的东西,你不给,我也一样可以拿到。父皇,我言尽于此,该怎么做,你好好想想。”
太阳开始走向远山的时候,盛元泼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骜川寝殿的门槛。
二皇子回手将殿门关上,转头对门口两个侍卫吩咐道:“把人看好,屋里那位甭管是写了诏书还是咽了气,都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顿了顿,盛元泼又犹犹豫豫地开了口,还是不放心似的,但一琢磨,又觉得自己说的做的已经足够滴水不漏了,便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下台阶,刚走出两步,小厮在后面追了上来。
“殿下,”那小厮跟在二皇子屁股后边,问道:“属下有一事不明,属下模仿陛下的字迹向来能以假乱真,上次迷津之行,咱们伪造圣旨也未曾失手,为何这次要舍近求远,要拿陛下亲笔的诏书?”
“蠢货,朝堂上那群老头看的不是字迹——传位诏书,真假与否全看有没有传国玉玺的印章,”盛元泼侧过半个头,道:“我那个病秧子爹不知道把玉玺放在了哪,但横竖跑不出他那个寝殿,他若能乖乖交出来最好,那便省了我的事,但若他还是执迷不悟……”
二皇子思虑到这,不动声色地磨了一下牙:“那也无妨,等他咽气儿了,我横竖将那巴掌大的寝宫翻个底朝天,自己拿到手!”
那小厮更不解了,接着问:“那我们为何不现在就去搜,尽早拿到手,免得夜长梦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走在前面的二皇子忽然回头,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……其实不肖他说,盛元泼也早就有心闯进去,为那玉玺将他老子寝殿翻个个儿,奈何宫内实在人多眼杂,且近日来,朝堂上以钟揽为首的太子派依然死咬着他不放,二皇子有气没地儿发,只能指望陛下咽气儿后,借整理先帝遗物之名正大光明地翻找——尽管盛元泼是个流氓无赖,从小到大脸皮已经锻炼得相当瓷实,早已不在乎几个人的诅咒唾骂,但这次,他要的毕竟不是寻常物件……而是至尊之位。
二皇子一口没吃过这么大的,临到嘴边要往下咽,多少还是有点犯怵,唯恐自己创业未半而中道噎死,惜命一般忌惮起“人言可畏”四个字来。
“你——”二皇子盯着那小厮的脑门看了半天,到底没好意思说出自己那些怯懦想法,憋了半天,怒骂道:“莽夫!你这么有勇有谋,不如这天下悠悠之口,你来替我堵?”
那小厮抱着脑袋直摇头,见二皇子又转身要走,他才终于想起正事,忙不迭道:“还有一事,长公主听闻陛下醒了,前来探望,被我们的人拦在宫外,现今死活不肯走,殿下,咱们是否要让禁军用些强硬……”
盛元泼闻言脚步一顿,站在原地若有所思。
“不,”好半晌,二皇子转过身来,表情微妙,“我那个父皇平生最信任的就是这位长公主,若那病鬼冥顽不灵,拼死也要给我找不痛快,你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道:“他会不会把传国玉玺偷偷交给姑母,让她带出宫呢?”
小厮抬起头,与盛元泼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“让她进,”盛元泼大手一摆,转身继续往下走去:“不过记着,等她出来的时候,给我仔仔细细搜她的身!”
残照的夕阳洒在陛下寝殿的桌子上,也洒在那堪称讽刺的空白圣旨上,自打盛元泼走后,死一般的寂静在寝殿内弥散开来,骜川依旧保持着倚在桌腿的姿势,直眉愣眼地望着前方虚空,无意识般微张着嘴,他那一颗心伴着万千心机和念想整个儿坠进了冰窟,冻得他手脚冰凉,陛下眼里微弱的光也灭了,像是保持着这个姿势,就这么死不瞑目地咽了气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陛下突然诈尸似的猛吸了口气,还没吸到底,这病鬼便嘴唇一颤,前所未有地剧烈咳喘起来,一边咳,一边开始钻心烧肺地干呕。
王公公大惊:“陛下!”
“皇兄!”
盛晏一踏进寝殿门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——她叫了几十年皇兄的人瘦脱了相,顶着一副她不敢相认的鬼样子,正声声力竭一般剧烈咳呕,陛下肺里像是塞进去一个报废了的手拉风箱,每多喘一口气,就能听到胸腔传来的“呼呼”风声,迟暮的天子像一片风中凋零的枯叶,随时都有静脉寸断的风险。
盛晏快步走上前,架起骜川一条胳膊,对王公公道:“快把皇兄扶到床上去。”
王公公应了一声,和长公主一人一边撑着陛下往床榻的方向去,那病鬼却像是一下子清醒了,整个人猛地一震,魔怔了似的奋力抬起打颤的手,指向桌上的那卷空白皇旨,喉咙里还不断发出一种变调又含混的叫嚷声。
王公公会意,将人放到榻上之后便一路小跑着回到书桌边,将那卷皇旨拿回来递到骜川面前,陛下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将那皇旨一把握住,死死地紧扣在手里,盛晏蹙了一下眉,问道:“盛元泼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回长公主,”王公公胡乱地用衣袖抹了两下眼角,道:“二皇子将我们关在殿内,逼迫陛下写下传位诏书!”
“岂有此理!”盛晏一拍床板,看着自家兄长的狼狈模样,一时间又急又怒,这位长公主在床边疾步踱走,心思急转片刻,忽而眼神一亮。
“皇兄莫急,听我说,”她扑到床边,目光灼灼:“他盛元泼白日做梦,想一手遮天,我们何不将计就计——如今臣妹在这,你不妨就在这份空白皇旨上写下传位鹤儿的诏书,臣妹今日拼死,也替你将它带出去,绝不让贼人奸计得逞!”
王公公从袖中抬起脸,连声附和道:“长公主所言甚是!甚是!陛下,老奴这就替你去拿笔!咱们现在就写……现在就写!”
那老太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,正要往书桌去,床上那濒死的病秧子忽然动了。
只见陛下涣散的眼中猝然迸发出一股狰狞之意,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,将榻边的盛晏一把推开,而后,义无反顾地将那份空白皇旨,砸进了烧得正旺的火盆里!
第 115 章 第 115 章[3/3页]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